本报记者 韩建慧
腊八已过,小年已至,新春佳节的脚步越来越近。千百年来,对于中国人来说,过年有着特殊的意义。年的文化,就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浓缩,年俗里有老百姓说不完的故事,道不完的风情,也有让人割舍不掉的情怀。
这种情怀是根植在血脉深处的,无论你走到哪里,都被它牢牢牵绊;这种情怀也是历久弥新的,不论什么时候想起来,都会心潮澎湃。
从腊月开始,年的色彩就浓郁起来,它将年的声音、情感、味道都穿成一串儿,成为一场最有仪式感的盛宴,这场盛宴牵动着游子的心绪,寄托着人们的愿望,在看不到尽头的岁月长河中点起火树银花、敲响喧天锣鼓……然后更迭出数不清的美好传说。
它是属于中华民族独有的古老情怀。
年是辞旧迎新
年是什么,年是辞旧迎新。
每个人的心目中,对年都有不同的定义。倘若去街头询问,你最重视年的哪一层含义?人们一定会回答辞旧迎新。
对于很多人来说,年的意义就是“辞旧迎新”,农历要翻篇儿,新岁要到来,今岁今宵至,明朝明日长,辞旧迎新这四个字里,包含着太多美好的意义。
有人说,老百姓的年,都是从“忙”开始的。忙着扫尘,忙着纳新,忙着洗洗涮涮和缝缝补补,忙着做吃食、办年货,明明这些事儿一年之中哪一天也能干,为啥偏要在腊月忙得不可开交?大概就是因为,这些事儿都是属于“旧年”的,只要日历翻过那一天,崭新的日子就要到来。
经历过苦日子的老年人最重视辞旧迎新。
今年已85岁高龄的宋爱珍老人就记得自己小时候的春节。那时候的春节远没有现在这样红火热闹、物质丰裕,在那个温饱尚且不能满足的岁月里,过年曾经是长辈们最惆怅的事儿。
“从腊月开始,母亲就常常彻夜不睡,在煤油灯下给全家老老少少做鞋。有时候困了,油灯又太暗,就会一锥子戳在手指上。”宋爱珍说,“母亲的手几乎没好的时候,晚上要做针线,白天还要洗涮做饭,关节粗大得像老树杈子。”
“即使是这样,每年除夕的时候,母亲还是格外高兴,她会梳洗打扮,烧一锅热水,催着家里的大人和孩子们挨个洗头洗澡,并告诉我们,再不洗就是明年的事儿了。”宋爱珍回忆说,“辞旧迎新是件大事儿,所有人都很重视。”
这种重视,来自于人们对于新一年的期盼。“过了年,就像是旧年里所有的不如意都翻了篇儿,就算新一年的日子其实没什么两样,但总归是又过了一年。”宋爱珍这样说。
宋爱珍的孙女梁琪是位“90后”。“90后”印象里的春节自然与老祖母不同,但在梁琪心目中,辞旧迎新仍然是过大年最重要的意义。
梁琪记得,十来岁的时候,自己家的生活条件就已经好了起来,她几乎没有穿过奶奶做的手工布鞋,也没有穿过姐姐淘汰下来的旧衣服,每天都有零花钱,一年四季也都能吃得到水果和零食。但每逢春节,母亲还是会给家里每个人都添置一身新衣服。杯盘碗盏要换套新的,旧的就暂时收起来,等过完年再拿出来用;窗帘必须要洗得干干净净,窗花要换新的,被套枕套床单也要换新的……
梁琪说,其实换不换新并不意味着新的一年就一定能风调雨顺,但总之是一种心理安慰。无论这一年有多少快乐还是悲伤,只要过了除夕,一切就有了新的模样。
辞旧迎新的意味也包含在从古至今的年俗里。比如除夕夜要送群神,要放鞭炮……当正月初一的阳光洒进窗棂的时候,崭新的一年就来到了。
年是阖家团圆
年是什么?年是阖家团聚。
团聚是春节永恒的主题。
团聚的情境是什么样子的,当代散文大家汪曾祺先生曾在他的作品《冬天》中用这样8个字描述:“家人闲坐,灯火可亲。”
对于许多国人来说,这样的场景,就是家的模样。都说家是最强大的地心引力,为了回家团聚,天南海北的人不辞辛苦,像倦鸟归巣,春运也因此成了中国独有的特色。
今年42岁的刘希博还记得,多年前在广东打工时春节回家的艰难历程。“那时候还没有那么方便的网络购票,只能连夜去火车站排长队。从广州开往银川的车次是首选,倘若买不到,只能买开往北京或者呼和浩特的,到了再想办法中转。”
“那时候一票难求,能买一张硬座已经很幸运了。更多的时候,只能买站票,最长一次我连续站了10多个小时才有座位,回到家后双腿都肿了。”他感叹道,“即使这样,春节也是一定要回家的,只有见到了亲人,给爷爷奶奶扫了墓,这才算是过了年。”
“80后”受访者刘霞也在回忆自己每年回乡过年的“坎坷”。刘霞和丈夫老卢都是山东人,每年春节前夕,他们都会拖家带口的自驾回乡。高速公路上堵车是家常便饭,常常过了饭点儿也进不了服务区,偶尔遇到风雪阻路,车开得更是提心吊胆。于是每回一次老家,就会积攒一些经验:提前看天气预报、提前规划路线、提前做一大锅煲仔饭装进保温桶里应对错过饭点儿……
但就算困难重重,他们从未想过放弃回家过年,“为啥那么多人千里迢迢不辞劳苦也得回家,就是因为团圆才是过年的意义啊。”刘霞说。
对于大多数国人来说,好像忙碌一年,就是为了一个年,为了能在除夕这一天赶回家,跟最亲的人团坐在一起,吃父母早早准备好的各种美食,听亲友天马行空的胡扯乱侃。车票再难抢、路途再遥远,也难以抵挡吃上一顿团圆饭的归心;旅途再漫长,过程再辛苦,也挡不住回家团圆的那种渴望。
年是什么?年就是阖家团聚,“团聚”这个词,代表的是国人对家庭共同的精神守望。
年是开门纳福
年是什么?年是开门纳福。
过年,当然要相互拜年。
尽管如今在很多地方,拜年的吉祥话儿已经浓缩成了3个字“过年好”,但其中关于祝福的心意却始终没有变。
祖籍在江苏的彭晓斌曾告诉记者,在苏北地区的农村,过年的吉祥话特别丰富,例如“看您家灯笼红彤彤,来年必定五谷丰登”“去岁风调又雨顺,今年银米满仓廪”……
老家在广东的乌海女婿陈宝福也说,在自己的家乡,拜年时候一定要拣好听的说,比如要祝福主人家“日进斗金”“新年发财”“鸿运当头”等等。
“总而言之,过年就是要开门纳福,人们通过互相拜年的方式来表达对别人的祝愿,也收获他人的祝福。”彭晓斌说。
市民葛长海老家在山东菏泽。由于孩子太小不好带出门,为了躲避春运高峰,他的父母几乎每年都采取“反向过节”的方式,刚进腊月就到乌海与他们团聚。
“大年初一一大早我就觉得少了点什么,后来媳妇儿提醒我说,你们老家不是要去给长辈磕头拜年嘛。”葛长海说,“我恍然大悟,确实是这样,在山东农村,大年第一天小辈们要成群结队去给长辈磕头,那种仪式只要参加过一次,必然让你终生难忘。”
老年人对拜年更为重视。受访者张贺告诉记者,大年初一,他70岁的舅舅都会来给80多岁的母亲拜年。“他们坐在一起,嘴里絮絮叨叨说着吉祥话,互相祝对方身体健康,每逢此时,我的眼泪都会忍不住。”张贺说,“他们偶尔也会一起回农村老家,去探望他们唯一还在世的一位婶婶,每次回程,老人都会拄着拐棍送出一程又一程。以前我不太明白,探望老人啥时候不能去,如今我也人到中年,终于明白了那种感受,到了这个岁数,拜年就变成了一种仪式,拜一次少一次,于是仅有的见面和祝福,就变得格外珍贵。”
谁说不是这样呢。在国人的情愫里,拜年就是为了开门纳福,这是一种传承,也是一种文化,历风霜而愈醇,经久不衰。
年是岁岁年年
年是什么?年是岁岁年年。
洋溢着喜庆和吉祥的年是国人永远难以割舍的符号,它不仅仅是365天里最为新鲜特殊的日子,还承载着人们最真挚的情感和祝福。
每年过年都要守岁。年长者守岁,是为了珍惜光阴,年少者守岁,则是包含了为长者祈福的意味。
守岁同样也是因为舍不得,辞旧岁为的是迎新春,这一个新春,便是下一个旧岁,循环往复,才是岁岁年年。国人期盼着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于是关于岁岁年年的期盼融进了各式各样的年俗里。
市民张倩还记得奶奶教过的年俗。年夜饭必定要有鱼,这条鱼还不能一次吃完,一定要留待初一,这样才象征着“年年有余”; 蒸好的菜里必定要有一盘丸子,按人头每人一颗,这叫作“团团圆圆”;除夕夜一定要亮一盏灯直至天亮,因为这叫作“岁岁长明”。
旧年俗在物质极大丰饶的今天似乎有些“不搭调”,但其中传承下来的却值得我们一再琢磨。谐音也好,祝福也罢,这些年俗中隐含的一直都是美好的祝愿。
虽然人们总是说年味儿越来越淡,但对于年的情愫却从未曾改变。大多数国人都是喜欢过年的,春节的社会意义远远超过了阳历的“跨年”,跨年是时间在计数,而过年才是中国人心目中真正的拥抱新春。
这就是“年”对于中国人的意义。过年的形式在时代的变革中也变得越来越丰富。无论怎样变迁,过年都是一场阖家团圆、辞旧迎新的盛宴,它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载体,凝聚着人们的追求和情感寄托,传承着国人关于社会伦理的观念,也守护着我们的精神家园。
美哉!中国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