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与康复是关系微妙的旅程

母亲失智，女儿患癌，母女共病让整个家庭备受打击、陷入混乱，一开始，生病的人不好过，没生病的人也不好过。但是，在之后的数年间，“各种没想过的生命经验，正面的、负面的、坚固的、新生的、美妙的、创造的，也都一一发生；没生病的人很惊奇，生病的人更惊奇。”人类学者刘绍华在新书《病非如此：一位人类学家的母女共病絮语》中写道：“生病与康复都是一趟旅程，只有走过才知道风景微妙，不管是否喜欢。”

2018年7月，刘绍华的母亲和她自己先后确认罹患重症，母亲被诊断为阿尔兹海默症初期，刘绍华确诊淋巴癌。5年后，女儿积极接受治疗已然好转，母亲则进入疾病的中后期阶段，随着记忆包袱不断破洞，母亲慢慢走向释然和放松，甚至已经忘却了女儿患癌的事情。刘绍华说，母女生命共同下坠的交会期已安然过去。

刘绍华是《我的凉山兄弟》的作者，她在职业生涯中见识过不少“恐怖世面”，跑过华航空难新闻，在尼泊尔曾陷入武装暴动烽火之中。《病非如此：一位人类学家的母女共病絮语》展现了作者作为癌症病人、认知症患者的女儿、人类学者等多重身份多种视角下对疾病与照护的思考。在患病与疗愈的叙事中，我们能够看到病人如何接受身体与生活的剧变、一个家庭如何应对疾病的冲击和震荡、如何接住“下坠之人”，以及医护人员和社会如何履行照护的职责。

作者认为，人需要照顾他人，才能成为一个完整的人。人的生命一定是从被照顾开始的，人也需要进入照顾的角色，才能形成完整的生命经验与感受。疾病会带来人际关系的变化，除了断裂外，也有修复和新生的可能。这样的改变，不仅包括病人与他人的关系，也包括病人与自我的关系。

病后五年，宛如一场经历、遗忘与重构的奇遇。或许因为母女都在生命动荡转型时，跨越身心边界，默默调整了与自己和彼此的关系。生平第一次，女儿如此渴望理解母亲在想什么、经历了什么。“在认知的渡口，全家都和母亲一起上船，携手渡过记忆与失忆的边界。我也从重病中毕业新生，学会向生命示弱，也决心将自己交托，在人生下半场继续照护的实践与探索。”作者写道。

不论是生病还是康复，变坏或变好，都不是跨过一条界线那么简单的事，而是得经历一段来回反复的灰色地带。作者说，关于母亲、自己的人生，甚至所有人的未来，无人知道风暴何时会再来临，但明了它总是存在于前方某处，毕竟那是生命的必然。不过，只要太阳当空在微笑，家人都尽力把握和母亲相处的时时刻刻，而她也尽力在期许放眼未来之际勿忘享受当下。作者以一句诗形容自己对未来的期盼：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转载自《西安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