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峰
“开始准备办年饭了,早点回家哟,路上注意安全——”每到小年,我总会接到母亲的电话,叮咛我早点回家过年,让我心头不觉一暖。
“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老窝。”如今回乡过年,已成为一种精神上的寄托,一种历尽万千烟火后的情之所依!
小时候,我是多么地盼过年,过年意味着可以吃得好好的,穿得靓靓的,可以领到压岁钱。尽管只有几元,却可以买平时舍不得买的东西。
但是,由于那时家境清贫、缺衣少食,过年就成了年关。特别是办一桌像模像样的年饭,成了摆在一家人面前的一道难题。
那时,家里有4位体弱多病的老人、4个未长大的孩子。全家的负担,都压在父母肩头。一年到头,家里的收入主要依靠几亩水田。由于地处湖乡,当雨水一多,就会发生洪涝,收成锐减,导致“过年难”。
“没有过不去的年,日子会好起来的!”每当进入腊月,母亲总会给一家人鼓劲。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湖中有野藕,母亲建议父亲一道去挖,天寒能卖个好价钱。朔风四起,大雪飞扬,湖野茫茫,天地一片白,唯见两个黑点,犹如两只野鹳。到了小年,当父母挑着满满两担年货、捧着一沓崭新的钞票归来时,手已裂出了深深的口子,一道道如血色的闪电,触目惊心,看着令人流泪。
很快,灶火熊熊,炊烟袅袅,锅碗瓢盆,蒸炸炖煨,奏响了过年的乐章。为了办好一桌年饭,款待亲戚来客,既要丰盛,又要节俭,母亲下了一番功夫。被香气所吸引,我们一起围在灶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母亲忙前忙后,蒸年糕、蒸年鱼、蒸腊鸡,卤猪头、卤鸭子、卤牛肉,炸丸子、炸春卷、炸藕夹……惹得馋虫在肚子里打架,一个个口水直流。
母亲在灶上操办,见我们这一副样子,马上心知肚明,知道一伙孩子“蹭”吃得来了,眼睛一酸,顿时红红的。为了公平起见、平均照顾,她要求依次前来。轮到我时,油锅里正翻滚着一枚枚色泽金黄的肉丸子,当我将小脑袋再一次伸出灶面时,母亲已盛好了一小碗炸好的丸子,递到我手里:“慢点吃,小心烫啊!”
那些深夜,当我一觉醒来,只见堂屋一盏灯仍亮着,眼前的母亲,宛如一道剪影,她正在为老人孩子缝新衣、纳新鞋,一针一线,在静静的夜里发出幽微的声响。民谚云:“新老大,旧老二,破破烂烂是老三”,可母亲对孩子一视同仁,对老人更是孝敬有加,过年每人至少置一件新衣。
当乳黄色的天光暗下去,黛紫色的夜气浮上来,一串爆竹声响起,一家人顿时亢奋了起来。灯笼高照,红烛摇摇,“吃团圆饭啰——”随着母亲一句亲热的呼唤,我们已换上新装,大家围着满满一桌菜肴,热热闹闹、开开心心吃年饭。
母亲特地拿出一瓶备好的酒,大家杯杯敬长辈,一句句祝福让老人们开心不已。再瞧母亲,人也瘦了,眼睛也熬红了。虽然平时日子贫寒,但因香喷喷、烫乎乎的年夜饭,大家一年的苦累顿时烟消云散。
那些年的团圆饭是那么地和和美美、热热闹闹。正如母亲所言“没有过不去的年,日子会好起来的”,在大家的团结一心、共同奋斗之下,一家人终于闯过了难关,迎来了幸福生活。
一年一年,“年”仿佛一张张底片在重叠,在我的心底串起岁月过往,让回忆沉淀,定格一辈子。年年过年,不忘旧年,让我们倍加珍惜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