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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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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乌海日报

年货买啥,到时代里找答案

日期:0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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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 张靖爽/文 齐艳芳/绘图

春节临近,年度大事“置办年货”又一次被提上日程,但究竟要准备些什么?这似乎是个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

受益于改革开放带来的经济增长,国内消费市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反映到过大年上就是家里不同岁数的长辈对于年货的记忆和理解完全不同:

20世纪七八十年代,年货等同于“好吃的”。过年的意义在于吃上平日舍不得吃的大鱼大肉。香肠、腊肉、猪大油等成为年货采购中的主角;

到了90年代,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对年货的准备升级为“穿好的”“用好的”;

进入21世纪后,基于人们丰足的物质条件,除了基础的吃喝玩乐,大众对年货提出了更高的附加要求,高档白酒、洋酒、进口零食、水果、智能电器等成为过年的共同选择。

随着时代发展,中国人的年货形式发生了巨大变化,然而,无论怎么变,年货代表的“年味”和新春祝愿一直在流传。

20世纪七八十年代: 年货等于“吃货”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中国人喜迎新春,就是从一碗热乎乎的腊八粥开始的。当下,春节以倒计时的脚步临近,大街小巷年味逐渐浓厚,人们开始了新一次的“忙年”。

20世纪70年代,物资相对匮乏,集市便是人们年货的主要采购地。每年春节前,集市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五彩斑斓的年画、喜庆的春联、飘香的炒货、新鲜的肉类……人们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仔细挑选着心仪的商品,与摊主讨价还价,热闹非凡。

“这菜咋卖?便宜点儿吧,我多买几颗!”“这可是自己种的,好吃着呢,看你诚心想买,就给你少算点儿……”

老人们总爱带着孙辈一起逛集市,孩子们紧紧拉着大人的手,眼睛却被琳琅满目的玩具和糖果吸引,一会儿指着这个要买,一会儿看着那个馋,大人们则在一旁笑着或答应或拒绝,温馨而欢乐。

李国栋是1972年出生的,在他记忆中一年里最快乐的时候,便是小时候跟着大人去集市置办年货。“印象最深刻的是大人忙着采购过年用品,小朋友则被各类炒货和干果、五颜六色的糖果、冰糖葫芦、小玩具所吸引。”李国栋乐呵呵地说,这时候,小朋友可以跟大人提个要求,买一支冰糖葫芦、一个炸果子抑或是一个漂亮的小头花,如果得到满足,小朋友就会超开心,并乐呵呵地帮爸爸妈妈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一起回家。

浓浓的烟火气让大家在临近春节的忙碌中感受着过年的热闹。

“40年前,我们的物质生活较之今天只能用匮乏来形容,就连新年期间的鱼肉蛋奶都要限量供应,老百姓凭粮票才能领取。”现年50岁的徐玉清告诉记者,在那个物质并不富饶的年代,春节期间的冻鸡、冻鱼就足够让人向往。在这样的背景下,即使是城市居民,每月三四十块钱的工资也基本花在吃上,顿顿都要精打细算。“尽量吃稀不吃干,不能超支,否则就会有断顿的风险。过年,成了所有人在一年漫长的困顿之后为数不多的奢侈时刻:有肉有菜,充满饱足感。”徐玉清补充道,“现在爱好吃的人都被叫作吃货,其实我们那个年代的人才算得上资深吃货。”

“那时置办年货,可叫一个热闹。年前的几天,国营的副食品商店门口一定是大排长龙,有时还得通宵排队,深夜里顶着凛冽的寒风,虽裹着棉大衣,冻得直哆嗦也抵挡不住人们采买年货的热情。”在“75后”贾英的记忆中,排队买年货,常常是孩子打头阵,待快排到位了,大人们便将一张张年货票券,随同钞票揣在怀中,替换下孩子前来购买。

改革开放后,中国人的年货渐渐丰富起来,人们开始有余钱进行除了吃以外的消费,家电也因此顺理成章进入年货清单。以前的三大件——缝纫机、自行车、手表被更新,有些家庭开始“奢侈”地尝试,将“新”三大件:电视机、单缸洗衣机、冰箱作为年货搬回了家。

1983年,中央电视台举办了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除夕夜全家守在电视机前观看,也开始成为国人的新年俗。

“印象里,我家第一台电视机是1988年买的,1000元左右。有了电视机以后,感觉生活变得更加丰富多彩。当时不仅是电视机,还有收音机、电冰箱、洗衣机等都成了人们置办年货的主流。”贾英说,“那时候,还有不少人会买收音机,然后穿着喇叭裤,烫着爆炸头,在家门口或是大街上跳舞,帅气得很。”

20世纪90年代:

“吃得饱”变成“吃得好”

进入20世纪90年代,改革稳步推进,居民收入不断上升,温饱不再成为人们生活的难题,北方居民冬日餐桌上亘古不变的“三宝”——萝卜、白菜、土豆也成了渐行渐远的历史,鸡、鸭、鱼、虾、猪、牛、羊等新鲜肉禽和各式蔬果为餐桌增添了色彩。

“我记得1993年年底,我从新闻上看到我国建立了上千个农副产品批发市场,初步形成了以蔬菜、肉、水果和蛋奶为主的大市场大流通格局。”“80后”严鑫说,在中国实行了40年的票证制度,也在这一年彻底退出历史舞台。人们对食物的选择更加多元。自此,“吃得饱”变成“吃得好”,年货在“吃”上开始不断进化。鸡鸭鱼肉、花生瓜子已是常见,过去定量、定点发放的稀缺资源——“大白兔”奶糖、麦乳精和包装喜庆、极具年味的“徐福记”糖桶和糖包也开始进入人们的年货清单。

“有那么几年,家家户户一过年就会想方设法抢购一些新年糖果,用来招待客人,后来,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各类新奇的产品涌入国内。不只是巧克力,丹麦曲奇、瑞士糖等一系列洋味年货,也进入了我们寻常百姓的家中。”“90后”曹倩说。

“人生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曹倩每看一次《阿甘正传》,她的思绪就会飘回八岁那年的下午。

她清楚地记得那年的小年,她和爸妈去集市买了年货。彼时的她嘴里含着灶糖,手中提着几条冻带鱼,在离家门口几十米的地方,看到了时髦的舅舅。舅舅烫了新发型,穿着皮夹克和牛仔裤,脸上还“卡”着墨镜,他冲曹倩摇晃着手里的东西。那是一块来自俄罗斯的巧克力,曹倩扔掉了手里的带鱼,急忙撕开包装啃了一大口。从那以后,每次过年,家人都会提到她初见到巧克力时那急不可耐的样子。

曹倩出生于1992年,在她的印象里,童年里的每个除夕,都会跑去和街坊家的男孩子们一起放“窜天猴”,等年夜饭结束,给长辈磕几个头,能换回来不少红包——虽然红包每次都被妈妈“保管”,直至长大也没再见到。

在这些固定的活动之外,孩子之间还有个保留项目:换零食。曹倩从棉袄口袋里掏出的大多是瓜子、花生、爆米花,谁要是能掏出几个“麦丽素”,能把小朋友激动得够呛。在她记忆中的少年时期,好吃的零食并不常见。毕竟,各家各户的生活条件相差无几,储备的年货也几近相同。曹倩6岁那年,她的父亲到北京出差,过年回家时,带回了些新鲜玩意儿:一些没见过的来自新疆的坚果,还有一个神秘的黑色塑料袋。爸爸打开袋子,四四方方像个小口袋的是酒心巧克力,金色外皮,闪着亮光的是金币巧克力。曹倩沉浸在巨大的幸福里,她还把这些稀罕的零食当成“社交货币”,那一年,她觉得自己是伙伴们眼中“最耀眼”的明星。

直到今天,曹倩看见金币巧克力还有来一块的冲动。

此外,在“吃”上另外一个突出的变化则是人们在来年的期望中增加了对健康的要求。由此,青春宝、花旗西洋参、脑白金等保健品也开始步入年货“行列”。

21世纪以来:

从“买不到”到“有的是”

进入21世纪以来,随着互联网的兴起,年货的概念又有了新的扩展,从传统的食品、衣物到现代的电子产品、家具,甚至是汽车、化妆品,都成为人们对自己一年辛苦工作的奖励和对家人、朋友爱的表达。

“迈入新纪元,好消息也一个接着一个传来——申奥成功、国足出线、加入世贸,全国上下充满着一种乐观主义精神,即使连忧郁气质的朴树也唱着‘是的我看见到处是阳光,快乐在城市上空飘扬,新世界来得像梦一样,让我暖洋洋’以迎接新世纪到来。”“80后”钱亚琼笑着说道,“这一时期,人们的消费信心前所未有的高涨,办年货也不再满足于本地产品,开始追求自己心仪的各地特产,海鲜山货、高档烟酒、保健品等,人们对生活的追求已经从满足基本需要转变为更高的需求,如文化娱乐、健康养生,提着补品走亲访友也成为新世纪过年的新现象。”

时间一晃而过,采买年货、筹备年夜饭,这些重要的过年仪式,都已经变得与从前不同了。钱亚琼的家庭正是这一切变化的缩影。

在钱亚琼的印象里,买年货是件火急火燎、不容耽搁的事儿。小时候,除了家里人从远道“肩挑背扛”,年货的主要来源是赶集。母亲总是会在日历上勾勾画画,然后念叨着:“逢五逢十,必须得起早去赶集,要不然落下了,就买不齐过年吃喝的东西了。”

后来,大型商超兴起,买不到年货的问题似乎迎刃而解。每到过年前几天,钱亚琼就跟着母亲,到超市逛上一圈,看见红艳艳的装饰物,听着《恭喜发财》《新年到》等歌曲,年货也就备得差不多了。

“每当看见这些红火的装饰物,年货就快准备得差不多了。”如今,父母年岁已高,采买年货的重任落在了钱亚琼身上,可工作繁忙的她很难再抽出大把的时间,专门用于采买。而且作为最隆重的一顿饭,年夜饭的菜品也不能总是一成不变,时不时为家人的餐桌上添一些更有品质的年货成了她必须完成的工作。于是,她开始在线上准备年货。“和过去相比,采买更便捷省心了,有时候等电梯的工夫,我就已经下好了单,来自世界各地的产品就这样陆续抵达我家。”钱亚琼家的年夜饭变得愈发丰盛,像荔浦芋头、大连海参、金华火腿这样的地理标志性食材也开始频频出现在她们的餐桌上。茶几上,也不再是过去的瓜子、花生、砂糖橘“老三样”,而是换成了进口水果、甜品和各类干果、果干等更多元的食材、更健康的搭配,也让餐桌从南北风味扩展到了全球范围内年货的汇集。

每次吃完年夜饭,钱亚琼都会和家人翻翻老相册。小时候奶奶经常拿着食物追着她,叨叨念念:“都吃了,这么贵的东西,可别剩!”但现在,奶奶哄曾孙的时候,她的口头禅变成了:“慢点儿吃,有的是,你妈随时都能买。”

某种程度上,年货就像是一面镜子,折射着一家人生活的变化,也反映着不同时代下年味的变迁。当我们以年货为载体,去回溯过去时会发现,从前的餐桌上,摆的是有限的肉禽蛋奶,而现在,得益于生活水平的提高和数字时代便利的购买方式,年货的范畴也在不断地扩大。

作家冯骥才说:“年的心理是年货要备得愈齐全愈好,以寓来年的丰足。”实际上,这一年俗的精神内核,正是借购置年货的仪式,期盼新的一年可以有更美满的生活。与往年相比,今年的春节早了一些,钱亚琼也提前备好了年货。她很清楚,在除夕当天,这些来自天南海北的产品,会组成一桌丰盛的宴席。家人们在享受不同滋味的时候,亲情也会穿越时间,悄然地向前传续。

如果说,丰盛的大鱼大肉是老一辈的春节“仪式感”,那么智能小家电则代表着新兴消费人群的春节氛围感。

在深圳打拼的孙欣,平时工作繁忙,很少有时间陪伴远在乌海的父母。这两天她正准备给父母购置一套新的厨房用品。在购物车里,有老妈安利她的具有远程操控功能的烤箱和可以连接Wi-Fi的咖啡机。

“以前总觉得父母年纪大了,不太会用这些新鲜玩意儿,但其实他们玩得很溜!”孙欣笑着说,“有时候,妈妈看到美食博主视频中好用的电器,会发给我看,咨询我可不可以帮她买。爸爸看到好看的餐具,也会征求我的意见。看到爸妈拿到‘新玩具’开心的样子,我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据她介绍,“十一”假期老妈来深圳时,看到她的咖啡机就很喜欢,不仅学会了使用,还掌握了多个使用技巧。“今年过年,我打算也给老妈置办上,保她满意。”孙欣说。

同样热爱智能生活的“95后”周琦,把自己的家电全部智能化后,又把目光投向了父母家。他先从父母更易于接受的智能门锁开始。“以前用的是传统门锁,父母岁数大了,经常忘记带钥匙出门,前两年给父母介绍过智能门锁,他们都怕不安全。在去年第N次忘带钥匙折腾换锁到后半夜后,终于同意了。”周琦说,虽然过程比较漫长,但换上后,爸妈直说“真方便”。“其实一些入门级的智能产品,父母用起来一点压力都没有,今年春节打算给他们换上智能马桶和按摩椅、扫地机器人,争取早点把父母家也全部智能化。”周琦继续说道。

当然,智能可以方便他们的生活,年味也不能少,贴心的他还为父母买了充满年味的床品、餐具和灯饰。“我的目标就是让老爸老妈过上和我们一样的生活,开开心心享受人生。”周琦说。

孙欣和周琦同为“90后”,他们的做法,其实只是“90后”为父母改造生活的缩影。更多的年轻人开始加入这样的行列中。比如张茜倩为爷爷奶奶挑选了一台高清电视机,让他们能清晰地观看春晚;王磊则送给了岳父岳母一对智能音箱,方便老人随时收听新闻和音乐,有时候还可以陪着聊天……

这些温馨的画面背后,反映出的是现代社会中亲情纽带的新式年味表达。虽然空间上的距离可能会暂时隔开家人之间的相聚,但科技的进步却使得这份爱跨越时空,渗透进生活的日常。

不同年代的人们或许有着不同的年味体验,但年货始终承载着人们对于新一年幸福和美好的期许,这也是年味真正的内涵所在。

也许年味,重要的是那一份仪式感,是不论天南地北都要回家的坚持,是挽袖下厨、觥筹交错的年夜饭,是亲友齐聚、围桌夜话的春晚,是从朝九晚五、车水马龙中暂时得以解放的身与心,是儿时玩过的二踢脚,是奶奶边炸边喂给自己的炸年糕,是被红包塞得鼓鼓囊囊的荷包,是瓜果盆里吃都吃不完的糖果,是清晨穿上新衣的喜悦……它是外界在内心里的投射,是一种潜伏在基因里的爱与暖的悸动,是国人深埋血液中的年的记忆,它,从未改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