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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8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乌海日报

大河安澜记

日期: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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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       上一篇    下一篇

曲直的油画作品《黄河抗凌保家园》。

本报记者 韩建慧

滔滔黄河,万里东向,奔涌出宁夏后,进入内蒙古的第一站就是乌海。

穿城而过长达105公里的河水对于这座干旱少雨、饱受风沙之害的城市来说,可谓天赐之福;然而,由于黄河具有含沙量大、河床不稳定等特征,除了少量黄河水可以用于农业灌溉之外,人们只能眼巴巴望着河水奔流而去。

无奈地看着黄河水经过眼前,却不能靠它来滋润家园,此为一叹;每逢凌汛时,黄河随时可能凶性大发,又为一惧。2010年之前,内蒙古境内没有一座调节控制性工程,凌汛灾害不断,严重威胁黄河岸畔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

防治凌灾、控制水土流失,改善生态环境,让黄河发挥更大的作用,既是乌海人民之盼,更是全区人民之盼。

当代中国书法艺术馆里,有两幅美术作品,一幅是曲直的《黄河抗凌保家园》,另一幅则是郑光旭的《黄河明珠》。这两幅美术作品记录了一段历程,是有关乌海人民如何在凌灾到来时保卫家园的故事;也是乌海人民如何治黄用黄,盼得岁岁安澜的历程。

黄河抗凌保家园

2001年12月17日,在很多乌海人的记忆中,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这一日上午9时25分,黄河乌达区桥西镇(2006年4月后该镇与乌兰乡撤并成立乌兰淖尔镇)乌兰木头段突发凌汛险情,堤岸被冲开了一个近40米宽的决口,河水、冰块沿着决口处轰然下泄,给当地造成了极为严重的凌汛洪灾。

这次凌灾也是乌海建市以来遭受的最大的一次考验。灾后统计,洪水淹没了当地5个村、3个养殖场和养鱼场、2所学校和13个加工厂,受灾总面积近50平方公里,受灾农户共900户,4000多人;4900余头(只)大小牲畜和1000余台农机具(包括农用机动车)被淹,冲毁机井15眼、乡村公路近15公里、扬水站6座、扬水灌溉干支渠近80公里,造成直接经济损失约1.3亿元。

在事后的分析中发现,此次堤岸决口,除天气原因外,还与黄河堤防标准密切相关。

凌汛灾害,一直是沿黄人民最头疼的问题。1993年,位于巴彦淖尔市磴口县巴彦高勒镇的南套子段和位于乌拉特前旗西小召镇西柳匠段就曾两度决口;1994年,巴彦淖尔市五原县复兴大坝、白彦赤老段也曾告急,同年,鄂尔多斯市达拉特旗的乌兰段又发生决口……

为了减少凌汛灾害的发生,自治区和黄河沿岸各个城市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用于黄河干流堤防的建设和险工治理,但由于河道淤积严重,防洪工程标准低,防御水平并不高。

让乌海人民蒙受巨大损失的乌兰木头段凌灾就是这样发生的。

2001年,黄河封河期较往年提前了一个月,12月16日到17日,随着气温回升,大量冰凌开始堵塞河道,由于来水速度太快,水位上涨迅猛,短时间内即形成堤内外1.5至2米的落差,致使堤坝被冲开决口。

凌灾发生后,勇敢的乌海人民立即掀起一场声势浩荡的家园保卫战。由人民子弟兵担任前锋,全市由民警、工人、教师、学生组成的近4万人的抢险队涌上大堤,经过6昼夜又6小时的奋力抢险,终于在12月23日15时45分将黄河乌兰木头段堤岸决口再度合龙。

爱我家乡盼安澜

损失惨重的凌灾,再次勾起了乌海人民强烈的安澜之盼。

乌海位于中纬度大陆深处,属荒漠化草原、草原化荒漠过渡带,气候干燥,风大沙多,日照长,降水少,蒸发量大,盼水爱水是人民的心愿。但这次凌灾的危害,也让人们开始“怕”水。由于黄河宁蒙河段地理位置特殊,造成了该河段封河自下而上、开河自上而下的特殊现象,极易形成冰坝,也因此险情不断。

何时才能自由地呼吸河面上湿润的风,在母亲河温柔缱绻的粼粼波光中栖羽悠游?这是乌海儿女深深的期盼。

事实上,早在20世纪50年代,在黄河上修建一座具有调节控制功能的水利枢纽工程就提上了国家有关部委的议事日程。

早在1954年,国家编制的《黄河综合利用规划技术经济报告》中,黄河上游龙羊峡至河口镇河段规划就布置了19级梯级枢纽工程,其中黄河海勃湾水利枢纽为第17个梯级工程;从1958年至1977年间,自治区有关部门先后在黄河海勃湾段多次勘探、测量并作出规划。1997年,水利部黄河水利委员会编制了《黄河治理开发规划纲要》,将黄河上游枢纽工程调整为26级,海勃湾水利枢纽工程为其中的第25级。

2001年,海勃湾水利枢纽工程正式进入申报程序。2002年,工程项目建议书编制工作完成。2004年11月至2005年8月,水利部水规总院对项目建议书进行了审查;2007年4月,项目建议书通过水利部的审批并报送国家发改委;2008年4月获得国家发改委批复;2008年12月,海勃湾水利枢纽工程可研报告通过水利部审批并报送国家发改委,并于2009年7月获得国家发改委批复;2010年4月,水利部批复了项目初步设计报告。

与此同时,黄河海勃湾水利枢纽工程在国家和自治区总体规划中的分量越来越重。2008年7月,国务院确定该工程为宁蒙河段防凌工程体系重要组成部分,自治区也将其列入自治区“十一五”重点建设项目。

半个世纪的大河安澜梦,终于近在眼前。

大河汤汤流日夜

2010年4月26日,黄河海勃湾水利枢纽工程正式开工。按照规划设计,水利枢纽工程可以使黄河内蒙古段的防凌调度具备完善的工程系统,配合上游龙羊峡、刘家峡水库的防凌调度,适时调控凌汛期流量,利用库容拦蓄洪水紧急滞洪,结合下游堤防工程,减轻下游河段的防凌压力。

2011年3月,黄河海勃湾水利枢纽成功截流;2013年8月,实现初期蓄水;2014年5月,首台机组发电;2019年1月,工程顺利竣工。落成后的海勃湾水利枢纽工程主要由河床电站、泄洪闸、土石坝等建筑物组成,水库正常蓄水位1076米,总库容4.87亿立方米,电站总装机容量9万千瓦。这项工程不但圆了乌海几代人的梦,更形成了118平方公里的乌海湖。

长河起雄坝,大漠出平湖,乌海实现了从“乌”到“海”的历史性转变。

从2014年开始,黄河海勃湾水利枢纽开始参与防凌度汛调控。运行以来,经受住了多次凌期、汛期的考验,凌汛期黄河内蒙古段再未发生重大险情。

在保证防凌度汛安全的前提下,枢纽工程还充分利用下泄水流发电,并有效调节水资源配置。在下游盟市用水紧张时,向下游增加调水,提高了内蒙古沿黄盟市应急用水保障能力。

而且,黄河海勃湾水利枢纽工程大大改善了我市的生态环境,宽阔的水面及优质的水沙资源,形成了集湖泊、岛屿、沙漠、湿地于一体独具特色的自然景观。沙生、水生动植物种类丰富,天鹅、红嘴鸥等候鸟年年来访,为发展旅游业和促进我市经济转型提供了有力支撑。2016年8月,乌海湖被水利部评为国家水利风景区;2017年12月被评为国家4A级景区;2018年12月被评为自治区级旅游度假区;黄河海勃湾水利枢纽工程荣获2019—2020年度中国水利工程优质(大禹)奖。

如今,站在乌海湖畔由东向西眺望,一边是碧水、一边是金沙,好一幅沙漠绿洲、塞上江南的大美画卷。

万里写入胸怀间

黄河落天走东海,万里写入胸怀间。

黄河海勃湾水利枢纽工程的落成,除了一届又一届决策者的推动和建设者夜以继日的奋斗,还有许许多多普通老百姓也为之作出巨大贡献。

为促成工程建设,许多库区范围内的老百姓要离开赖以生存的土地,迁出祖辈经营的家园,到其他地方重新开始生活,其间承受的来自情感和生活上的压力是巨大的。

工程还没开始,库区移民转移搬迁安置工作就已先期进行,移民政策采取政府扶持与自力更生相结合的原则,通过农业安置,二、三产业安置,自行安置及其他等几种方式解决移民的就业安置问题,同时,坚持前期补偿和后期项目扶持相结合,真正使广大移民失地不失利。

以乌达区为例,黄河海勃湾水利枢纽工程的实施将淹没乌达区44.6平方公里土地,包括乌兰淖尔镇、滨海街道办事处和三道坎街道办事处部分区域。当时正值我市全力推进城乡一体化建设进程的关键时期,乌达区按照“转移、减少、集中、富裕”和在城市中建设新农区的发展思路,将搬迁安置工作和城乡一体化建设统筹统进。

为让离开家园的老百姓在生活条件上得到最大的改善,从平房到楼房的安居工程就是第一步,幸福佳苑和滨海小区成为库区移民的新家园。同时,继续以葡萄、蔬菜两大产业为主导,扶持葡萄观光、农家餐饮、采摘等休闲农业,培养农业龙头企业和专业合作组织,推进农业产业化发展。

曾以种地为生的“老把式”们又回到熟悉的土地,乌达区乡村致富带头人郭金奎就是其中之一。1993年,郭金奎带着一家老小在乌兰乡承包了100亩河心滩地种玉米。河心滩地是黄河流经形成的,大约有几千亩,四周都是黄河水,每天需要靠大木船来回往返,农忙时误了船,只能在临时搭的棚子里过夜。当时郭金奎就在想,这可真是在黄河水里淘米吃啊!

1997年,拥有丰富农业经验的郭金奎建起两座温室大棚,种上了西红柿、黄瓜、辣椒,当年年收入就突破了万元,成了远近闻名的“万元户”,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然而,2001年的乌兰木头凌灾事件,让他的幸福生活遭遇灭顶之灾,一夜之间全部家当泡进了水里。为了生计,郭金奎只能让子女都外出打工,自己一边养些鸡鸭补贴家用,一边重新盖起了大棚种地。

2014年,黄河海勃湾水利枢纽工程正式竣工投入运行,郭金奎新盖的温室大棚因为都在库区范围内而面临征拆,原本生活刚有起色,又要失地,很多人都难以接受,但郭金奎不这样想。

“凌灾太可怕了,我们这些在河边讨生活的农民,每天都得担惊受怕,老百姓很需要这个水利枢纽工程。搬迁也许有损失,但损失的是小家,造福的是大家。”郭金奎这样说。

郭金奎主动签署了搬迁协议。但他深知,自己离不开土地。于是当政府找到他,希望他能另起炉灶,进驻距离黄河五公里的农业产业园区发展现代农业时,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跟领导打报告,只要你把黄河水引上来,我就能给你种成。领导说,这个我们支持!”

如今,郭金奎已经是远近闻名的致富能手,乡村振兴的带头人,带领着乌兰淖尔镇的乡村居民共同创业致富,先后获得致富能手、科技带头人、农区实用人才、“十佳科技工作者”等多项荣誉。

像郭金奎这样优秀的库区移民代表还有很多,在乌达区维邦市场开服装店的尹丽凤也是其中一位。离开土地后,尹丽凤积极参加政府组织的再就业培训班,摸索着开服装店,如今小店开得有声有色,生活也是红红火火。

库区移民李双喜也曾感叹过,如今的好生活与当年的搬迁分不开。李双喜说,当时房屋和土地被征迁后,他和妻子曾一度感到很恐慌。“住哪里去呢?楼房是不是费用特别高,毕竟我们住农村点火烧锅都不用钱的。我只会种玉米,老婆只会养鸡鸭,小孩眼瞅着就毕业了,没了地拿啥盖房子娶媳妇儿啊?”

如今李双喜再回忆起自己当初的“恐慌”,还觉得有点好笑。“搬进楼房,才知道住楼房真是好啊,宽敞明亮还暖和,冬天再也不用黑夜起来添煤加炭,夏天再也不怕没处倒污水房前屋后臭烘烘。儿子毕业以后进了工厂上班,我和老伴儿贷款开了一个饲料店,前些年还只卖鸡鸭猪的配方饲料,现在猫猫狗狗口粮啥的咱都有,我们老两口也交了社保,现在都领上了退休金,日子一年比一年过得好。”他说。

一座水利工程的兴建,改变了一个城市的未来。

一段难忘历史的回顾,激励我们建设家园的壮志。

大河不歇流日夜,慷慨长歌夜未央。千百年来奔腾不息的母亲河正同乌海儿女一起,见证前所未有的新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