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晓岚
俗话说，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是腊月里的一个重要节日，这一天，家家户户会按照传统习俗，熬制腊八粥，腌制腊八蒜，祛疫迎春，给亲朋好友送去腊八粥，送去吉祥安康。
我觉得，妈妈的腊八粥是天下最美味的，百吃不厌。每年的腊八前一天晚上，妈妈就会精心准备腊八粥的材料，我们一般吃的是稠粥，就是粥要熬煮到没有水，变稠了，比较黏稠的状态。
记忆最深的是我们小时候妈妈熬制腊八粥的情景，大概是20世纪七八十年代。那时，农村物质不太丰富，也就是刚能吃饱饭的样子，家里做腊八粥的食材也比较少。头一天晚上，妈妈把红豆、黄米、小米、红枣等洗好泡上，红豆是自己家种的，大粒的红豆，颜色特别红，口感也好，做出来的粥红红的，看上去就很有食欲；黄米也是自己家种的，一种叫黍子的植物，在北方地区多有播种，产的黍子剥了皮之后就是黄米，本身有黏度，所以当地人喜欢用它和小米掺起来做腊八粥，实际和南方的江米性质一样，比较有黏性，是劳动人民的创举。那时红枣是稀罕物，本地基本没有，需要买，而家里又缺钱，所以红枣只是放几颗做个点缀，有时甚至没有红枣可放。泡了一个晚上的熬粥材料，经过浸泡，吸收了水分，变得软了些、大了些，第二天熬煮就容易了，熬煮出来的腊八粥就会非常好吃。
腊八早晨天还不亮，妈妈就早早起来熬粥。老一辈人传下来的风俗习惯，腊八早晨必须在太阳出山之前起床，要不然会得红眼病。妈妈一起床就会把我们都叫起来，可能是怕得红眼病，或者是惦记着吃腊八粥，我们兄弟姐妹4个都揉着惺忪的睡眼早早起来，当然父亲也起得早。妈妈在大锅里添上半锅水，把泡好的红豆、黄米、小米、红枣一起放到锅里，生火熬煮腊八粥。火苗在灶火里呼呼地燃着，妈妈一边拉风箱一边不停地添柴火，一会儿工夫，锅里的粥就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妈妈会不停地用勺子或者铲子搅锅里的粥，防止糊锅，并把火调小。这时家里各个角落都弥漫着腊八粥的香味，满家会升腾起热乎乎的雾气。此时，父亲也手脚麻利地生着了火炉，那时农村家里没有暖气，家家户户用一个小铁火炉取暖，小小的火炉里，玉米棒棒点着后放上了煨炭，火苗蹿得很高，将铁炉子也烧得通红，一会儿家里就暖烘烘的，灶火里的火和火炉里的火比赛着红火，毫不吝啬地散发着热量，加之锅里不断升腾的热气，让农家腊八的清晨溢满了红火热闹、溢满了热气腾腾、溢满了幸福温暖。
妈妈继续用心熬煮腊八粥，开始时需大火烧开，让食材在锅里不断翻滚、充分融合；之后转小火慢炖，慢慢收尽汤汁，最后用温火，让粥熬成黏稠状。掌握火候是熬煮腊八粥的诀窍，如果火太大了，容易熬糊；如果火太小了，容易夹生，这可是个技术活儿，考验妈妈们的耐力、耐心、技艺，别小看一碗腊八粥，充满了生活的哲学。
做好后，妈妈揭开锅盖，香喷喷的腊八粥便展现在眼前。中国人喜欢红色，红色代表红红火火、吉祥如意，而红色的腊八粥就开启了腊月红红火火的日子；开启了来年的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开启了家家户户团圆幸福的生活。妈妈会给每个人盛一碗，再撒上少许白糖，我们全家人便围坐在一起享用这人间美味。父亲则端起碗，用筷子把稠粥和白糖搅拌均匀，把碗里的稠粥滚成一个椭圆状，甚至把椭圆粥颠起来抛到半空后再妥妥地接到碗里，才开始吃，我们学着父亲的样子，也想颠成椭圆再吃，却总是弄不好，尤其不敢抛到半空再接到碗里，生怕颠起来掉在地下浪费，父亲便挨个替我们颠圆才开始吃。腊八粥软糯香甜、入口即化，尤其是平时根本吃不上白糖，那拌了白糖的腊八粥直接甜到了心里。
在妈妈熬煮腊八粥的同时，父亲则领着我们去河槽里刨冰。此时老家的河早已经结冰，父亲带着我们挑选大块儿的冰，刨好背回家，立在自家的粪堆前，妈妈在我们喝粥前，舀了一勺腊八粥倒在冰块儿的顶上，我们问这是为什么，父亲便给我们讲了一段顺口溜，结合妈妈熬的腊八粥，我整理成腊八祈福歌。
腊八祈福
妈妈准备五谷米，精心熬煮腊八粥。
父子清晨去刨冰，背回坚冰立粪堆，
腊八粥倒冰顶上，细看来年啥收成。
大人教子不高言，恐惊鸟雀偷吃粮，
谁家烟囱先冒烟，谁家高粱先红尖。
腊八是粥更是念，五谷丰登万民愿。
过了腊八就是年，神州大地贺团圆。
从祈福歌可知，把腊八粥倒在冰顶上，寄托着农民对来年五谷丰登、丰收年景的祈愿；为什么要早早起床，为的是谁家烟囱先冒烟，谁家高粱米先红尖，是对勤劳朴实的劳动人民的回馈；而教子不高言，当然不仅是腊八这天教子，更是教育子孙后代遵循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一碗香香浓浓的腊八粥，氤氲出人间最美的烟火气；一碗软软糯糯的腊八粥，寄托了幸福生活的希冀；一碗甜甜蜜蜜的腊八粥，开启了幸福团圆的芝麻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