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故事
鲍海英
父亲把饭菜端上桌时，我发现他的脸上没有了我刚回家时的灿烂笑容。
我问母亲，什么事惹得父亲不开心了？母亲说：“你还不知道？你爸在洗菜时，你说过什么话？”我一听，恍然大悟，原来父亲在洗菜时，我发现他没有洗干净，就说了他一句：“人老了，连几棵菜都洗不干净。”
我无意中的一句话，不料，却被父亲听见了。父亲认为是我埋怨他不中用了。想到我以前对父亲的态度和说话的方式，父亲越想越气，本来特别爱说话的他，那天中午只顾埋头吃饭，一句话也不说，饭桌上顿时少了许多欢乐。
吃过中饭，村里的刘大爷来找我父亲，说请我父亲帮他新添的小孙子起个好名字。刘大爷和我父亲年龄相仿，但看上去要比我父亲大好几岁。父亲问过刘大爷孙子出生时辰后，仔细琢磨了一番，很快就帮刘大爷的孙子起好了名字。
我对父亲不禁刮目相看，忍不住夸父亲说：“爸，在乡亲们看来，你不仅人缘好，而且还是一个有文化有知识的人呀。”
见我夸他，父亲的脸上笑开了花，晚饭的饭桌上，沉闷气氛顿时烟消云散。见父亲重新活跃起来，母亲把我拉到一边感慨说：“你爸这个人呢，他做事情，你只能夸不能损，否则他不仅当场会给你摆脸，而且你以后想让他再帮你做事情，就难了。”
母亲的话，让我也忍不住感慨。几年前，我和哥哥进城生活后，父母仍住在农村老家。我们每次从老家返回城里时，总要带些父亲在菜园里种的新鲜蔬菜。按理说，种菜园应该是母亲的事。可母亲在玩具厂上班，平时根本无暇打理菜园。每次我回老家，都要夸父亲种的萝卜多么好吃，菠菜、辣椒、茄子多么鲜嫩。有一次，我把父亲种的蔬菜，送了一些给我对门的邻居，邻居听说是我父亲在老家菜园，用草木灰种植的“绿色蔬菜”，直夸我父亲是“蔬菜专家”，以至于我现在每次回城，父亲总不忘让我给对门邻居带上一些。
可在以前，在我还没有学会“夸老”时，有好几次，我把父亲气得不轻。记得有一次，父亲来我家，因为中午下班迟，我到家后，发现父亲已经做好了饭菜等我。当父亲把饭菜端上桌时，我一伸筷子，菜咸得不能进嘴。原来，父亲烧菜时，竟然放了两次盐。见好端端的菜，咸得不能进嘴，饥肠辘辘的我，顿时把筷子一扔，气鼓鼓地瞪了父亲一眼说：“你不会做饭，干吗不等我回来？”见我生气，父亲那天只咽了几口干饭，连午觉也没睡，就回家了。
父亲走后，我心里特别后悔。父亲是一个闲不住的人，随着年纪的增长，这几年他的记忆力下降了不少，也许等我老了，我还不如父亲呢。那天晚上，母亲给我打电话，说父亲被我气得不轻，到家后，他不仅不帮忙做晚饭，就连晚饭都不想吃。
本来我已经后悔，听了母亲的话后，我更加难过了。我赶紧给父亲打电话，电话响了好长时间，终于接通了，我对父亲说：“今晚我吃了你腌的大蒜头，既清脆又可口，什么时候你进城来，帮我再带一坛？”
听到我夸他腌得大蒜头好吃，父亲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高兴地说：“我过两天就进城给你送，除了大蒜头，我还腌了咸鸭蛋，我也给你带一些，你妈说，我腌的比超市里买的都好吃。”
父亲不再生气了，我终于释然。至此，我明白了，父亲老了，他需要的不是什么金钱和财富，他为我辛苦所做的一切，也不图我什么回报。而我只需要动一动嘴皮子，平时多夸一夸他，他就会特别开心，并甘愿为我鞍前马后，操劳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