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胜
夏盼降雨冬盼雪,大概是干旱地区人们的共同愿望。大家从“小雪”盼到“大雪”,临近“冬至”的前一天乌海终于落下了第一场雪。之前虽有两次降雪,但一次是雪花在地面停留片刻,只留下轻纱一样的痕迹,便匆匆溜走了。第二次是在天空打了一个旋儿,便被无情的西北风吹得无影无踪。
这回的雪,或许从晚间就下了。第二天凌晨5时许,天还是一片朦胧,我拉开窗帘,凭栏远眺,发现大地一片白茫茫。以为是幻觉,赶紧揉揉眼睛,这下看清了,一点也不错,就是雪呀!我惊呼起来,于是迅速披衣临窗,全然不顾雪后冷风侵袭,打开窗户,让清新的略带水汽的凉风无拘无束地吹进屋里,让这清凉甘甜的风净化室内空气,可沁入心田,滋润肺腑。
此时,我已经不能满足于室内观赏,迫不及待地披了一件外套便急急冲下楼梯,向南眺望,甘德尔山由北向南逶迤如巨龙腾越,又似一条洁白的哈达随风飘逸。大概是地面暖和的缘故,天上还零星飘着雪花,雪花下面不是万物萧疏的枯萎,而是黄绿紫灰几种颜色的相间相会。院里院外低矮的榆树墙已叶尽枝翘,泛着青灰色;承载着积雪的刺柏树墙则如同身着碧裙头顶玉冠的姑娘们列队迎接天公久违的恩赐;一丛一丛的花草上花儿虽谢,可有的茎叶依然是黄中显绿。再看那桧柏仿佛头戴玉冠、围榻而卧的锦衣少妇,又似金字塔高高耸立雪原之中。那一株株小松树婷婷袅袅,恰似头顶雪羽、婀娜多姿、略显孱弱的少女翩翩起舞。高大的樟子松挺立于丛林中,深绿的针叶与灰绿的侧柏、墨绿的塔松相行为伍,在白雪与枯黄之间托起生命之色。雪积于一层一层的落叶之上,如厚厚的绒毯,将匍匐的小草盖得严严实实,仿佛在告诉人们,小草虽枯却未死,来年春色还要从这里发端、延展。
雪是凉爽的,当你从家中出来,会感觉到雪花亲吻你的那种舒爽和惬意。雪又是温暖的,当奔腾的黄河在冷空气作用下一天天收缩的时候,却仍能听到那雪被下面泠泠的流水声。当收割后的大地封冻和即将封冻时,一层厚厚的雪覆盖在上面,如同一床巨大的棉被。正像一位老乡说的那样:这雪下得及时,既可为土壤保湿保墒,还可以冻死害虫,驱除干燥污染。的确,老百姓那句“雪融大地盖棉被,来年枕着馒头睡”的谚语,是那样的浅显易懂、鞭辟入里啊!
太阳出来了。公路上、向阳地的雪相继融化,不一会儿,阳光照射的树挂也不断缩小,水滴滴答答落下来,滴在脸上,冰凉冰凉,似甘露;偶尔浸入脖领,猛一激灵,犹似醍醐灌顶,使人从朦胧中清醒。我沿着黄河东岸的林荫大道,沐浴着阳光、迎着湿润的吹面之风,驱车向南、再向南。只见河西岸远远的大田白雪覆盖。虽是寒冬,乌海湖却无冰冻三尺的感觉。只是敷一层薄薄的冰,冰上可见有落雪存在,而在薄冰的旁边,却是碧波荡漾,形成一个冰雪与湖波共存的奇特景观。北端的黄河仿佛也未感受到寒冬的严酷,从黄河海勃湾水利枢纽泄洪闸下喷射的浪花如珠溅玉,声如狮吼。往下游看去,河水由急向缓,静静地流淌。河东岸背阴处薄薄的冰上由于低温,落雪积起厚厚的雪墙,仿佛姑娘脖上洁白如玉的项链。而河心狭长的小岛上,铺满的积雪如一柄长长的利剑,一排排黑头鸭整齐地伫立在东侧水畔,仿佛南极冰雪中的企鹅,它们或交头接耳,或凝视远方,是那样的怡然自得。几只鸥鸟掠过水面,拍打着矫健的双翅,向辽远的晴空飞去。这一白一黑、一动一静、一缓一急,构成雪后一道壮丽景观。再向远眺望,城区的雪虽已融化,树林和原野的雪还顽强的存在着。掬一捧湿漉漉的泥土,我似乎已看到来年的庄稼正在这广袤的田野上随风飘荡,听到那丰收的歌声在城市和乡村的上空久久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