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故事
王贵宏
细碎的雪花扑打着窗户，发出刷啦啦的声音，北风在房顶上磨刀，磨得呼呼响。母亲把一盆热气腾腾的酸菜猪肉炖粉条放在炕桌上，一股暖融融的幸福便弥漫在整个房间。
这情景与味道留在我的记忆中，留在我的舌尖上，任凭时光流转，也不会远去。不论在哪里，只要一吃到这道家乡菜，总会感到熟悉和亲切。在东北，腌酸菜与秋收同步，是储冬菜的一项主要内容。过去我家住在山里，母亲秋天开始腌的酸菜要足够全家吃一冬的，所以腌酸菜的缸要足够大，一般是那种半人高的头号大缸。腌这么一大缸酸菜，看似有些夸张，但将近半年的漫长冬季，有这一缸酸菜，过日子才显得充足。酸菜必须用白菜腌制，不高贵的白菜一直是东北人的主菜，咋做都可以，都好吃，都吃不腻。
白菜高产，过去和现在价格都不贵，并且极易储藏，放窖内吃到冬去春来时仍帮实叶嫩。朝鲜人最喜欢的菜也是白菜，因为他们一直用白菜做风味独特、爽口下饭的辣白菜，而我们却钟情于用白菜腌的酸菜，这种风味甚至超过其他菜蔬。原因是酸菜不仅口感独特，而且与猪肉搭配时可巧妙地消减猪肉的油腻。
腌制酸菜的季节基本在深秋霜降前后。十月份，天高云淡，田地里显得有些荒芜，似乎只有翠绿的白菜和萝卜还在田地里坚守。三春不如一秋忙，每年这个季节，母亲先把各种咸菜一坛坛一罐罐地腌完，又把白菜砍下来搬回院子里。刚收回的新鲜白菜不宜直接腌制或进储藏室，还要沐浴几日阳光，目的是晒去过多的水分，以防腐烂。
母亲腌酸菜的方法并不复杂，她把去年用过的放在院子檐下接雨水的大缸挪进屋内，将上绿下白的白菜用开水一棵棵轻轻烫过，使之变软不易碎，再一层层码入擦干净的大缸中，撒些盐增强防腐作用，然后用大石块压紧，三五天后加入清水。那一大缸酸菜摆在我家的厨房中特别惹眼，虽然感觉有些不协调，但更多的却是呈现殷实日子的淳朴和实际。
此后白菜在沉睡的缓慢过程中，体内不断发生变化，缸中的清水会逐渐变得浑浊和黏稠。沉睡在缸中一个多月后的白菜，容颜不再青翠，而呈现出淡黄色，此时已经可以食用，白菜也在沉睡中获得了重生。我母亲用酸菜包玉米面菜团子，用酸菜包蒸饺，过年杀猪用酸菜炖肉烩血肠或做成开胃下饭的酸菜汤……
吃了几十年的酸菜，我对它的情感，一直未曾淡薄，这道味道独特的家常菜肴，常常勾起我的许多回忆和念想，那是家乡的味道，也是母亲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