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故事
常胜
20世纪60年代,我的家乡乌拉特前旗成立了泥水队,因前旗已有工程队,再叫工程队显得重复,加之规模较小,不可能承建较大工程,故起名泥水队。泥水队主要任务是建造一些结构简单的库房、厂房,普通住宅及土木维修等。严格讲,我们这个团队应该叫小型建筑维修队更合适一些。
在泥水队干活期间,我跟过好几个师傅。其中有一个师傅叫赵登峰,小个儿,河北沧州人。赵师傅不爱说话,给他当小工全凭自己的眼力见儿。有一次,给粮库砌院墙。作为小工的我,自然要筛沙子、和水泥。当我把沉重的水泥篼放在墙边脚手架上,准备歇一口气的时候,突然一颗小石子飞了过来,原来他在砌墙时发现了大于5毫米的石子,便毫不客气地用泥铲子挑了出来,显然是带着一种情绪。沙子可是我亲自过筛的呀!收工后,我仔细查看了大铁筛,原来筛子中间破了个大约一公分的圆洞。从那以后,我筛砂时就倍加小心了。
还有一回砌“穿靴戴帽”的土墙,就是四角砌砖垛,中间用土坯的墙。土墙由我来供土坯和泥。墙越砌越高,赵师傅也不搭架子,稳稳地半蹲在3米多高的大墙上,我只能将泥用铁锹一锹一锹扔上去。一锹泥大约有20斤重,一下子连泥带锹飞向3米多的高墙,而且要飞得适中,锹头要正好落在师傅手拿的抹泥板上。当然,这个动作需要技工和小工的密切配合,但主要功夫还是在小工手上。倘若达不到一定高度和准确度,轻者锹和泥全掉下来,重则会出人身事故。为了做到万无一失,我利用工余时间用一条细绳捆一小沙包练习。通过细心琢磨、不断练习,我的锹可以飞上三米土墙而无一差错。
最难忘的是一次工伤。干泥水活儿,磕磕碰碰是常有的事。有一回,给粮食局库房内墙抹砂灰。墙高近8米,需踩上梯子才能探到顶端。当我战战兢兢一节一节上到顶端,刚伸手用抹子抹灰,突然,梯子向后滑落,我连带托板和抹子一下子向地面滑下去,重重地摔在刚刚铺好的砖地上,当时就觉得腿和胯疼痛难忍。手托墙壁走了几步,实在支持不住,“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高队长和工友们闻讯赶来要抬我上医院,经检查是腿骨骨折,需要动手术。我一想,真要手术,需高昂的医药费,还得在病床上躺好长时间,那要影响工作多少天呀!我突然想起,二姨夫不是专治骨病的中医吗?我把想法和母亲说了,母亲先不同意,担心落下残疾,我说咨询不合适再做手术也不误事。于是,父母用平板车把我拉到了中医诊所。二姨夫仔细诊断后对母亲说,是小腿骨裂缝。看母亲疑惑的样子,又补充说:“放心吧大姐,冬生的腿骨不是折断,不需要动手术,用中医的方法,很快就会好的。”果然不出所料,经过二姨夫的精心治疗和母亲的精心照料,不到半个月,我就能拄拐下地了。一个月头上,我就能在泥水队干一些轻微的活儿。我为博大精深的中医和二姨夫精湛的医技由衷地赞叹。
还有一件事是给商业局食堂改造锅台。当时队里派出的师傅叫王永昌,一个近60岁精瘦的老人。我先按要求将旧灶台内壁掏空。王师傅在垒新灶台时,突然炉膛里一根钢丝将手指划破,顿时鲜血如注,我赶紧回家拿了纱布,给他包扎好,王师傅不好意思,申请再派一个人过来,队里抽不出富余人,整个工程几乎由我一人承担起来。灶台盘好后,经使用,比原来的好用多了。管理员很满意,不仅及时支付了工钱,还给我们每人送了两大张卤好的猪皮。回队后,王师傅向队长作了汇报,我受到队领导的表扬,并很快被提拔为五班班长。
随着季节的变化,泥水队自然也有旺季和淡季,旺季时一个月能挣到100多元,最多能上到160余元。当时普通工人每月工资42元,我等于挣了普工4个月的工资。当然,期间的付出和辛劳,只有干过的人才能体察得到。那时的工作确实辛苦,经常累得腰酸背痛,但心里是踏实的,心情是舒畅的。每当我看到饱含我心血汗水建起来的崭新的建筑物时,心中就生出一种成就感和自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