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绞尽脑汁追忆对母亲的最初印象，最后定格在断奶上。过去在农村没有断奶一说，我与弟弟相差5岁，大概是母亲怀上了弟弟不能再给我吃奶了才不得已断了奶，母亲头一次对我的嚎哭不予理睬，成了我的第一印象。
不怕你笑话，开裆裤我一直穿到6周岁左右。那年冬天，母亲做了一条没开裆的棉裤套在了我的腿上，因为第一次穿没开裆的裤子，撒尿早已习惯了开裆裤的我便一如既往，结果待母亲发现时棉裤已冻成冰棒，母亲一边在炉子上烤棉裤，一边抽我的屁股，那是母亲的第一次教训。
上了小学，我与小伙伴们走着去上学，母亲则在生产队劳动，由于和大人的劳作时间冲突，吃饭就成了问题，也正因此我在小学一年级就学会了蒸窝窝头。把水烧开了，放上笼屉，把纱布打湿了铺上，发面糊糊用碱水调到有小泡泡出现，就可以倒在锅里蒸，20分钟后一锅窝头就蒸好了。
上初中的时候，跟随父亲的工作调动搬了家，新家离黄河边不远，一出门就能瞭见黄河，也第一次见到了火车。初时好奇每天数经过的火车头看能带多少节车厢，渐渐熟悉了，也不怕了火车的鸣叫。母亲一刻不停开垦着自留地，放了学我们就和母亲一起肩扛手提，捡石头，挖高垫低，硬是把一处河槽石头林变成了庄稼地，我们能够吃上白面馒头，多亏了母亲。
上了高中，我到离家几百公里的县城上学，第一次离开了家，离开了母亲，对母亲的思念尤甚。过去没有其他的联系方式，一周给母亲写封信，虽然母亲不识多少字，我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思念。一次回家的同学，告诉我母亲得病住院了，他是去看同病房的父亲见到我母亲的，母亲怕影响我的学习一再叮嘱他不要告诉我，我一听就不能自持了，请了假坐上班车就直奔医院，抱着母亲嚎啕大哭。
高中毕业我考上了中专，去离家更远的地方上学，渐渐习惯了离开家，离开母亲的生活，写信也由过去的一周一封变成了一月一封，母亲的回信一般由姐姐代笔，每次都少不了叮咛和嘱咐，“一定不能饿着”“皮褥子冬天一定要铺好”“没钱了就吱声”，那真是儿行千里母担忧。
中专毕业后就参加了工作，然后就是结婚成家，忙起了所谓的事业和小家庭的日子。除了过年过节回家与母亲团聚，平常就打电话问候问候，那时候单位的办公室有了固定电话，虽然领导安顿不能打长途，但也偷偷地打。母亲在妻子生孩子的时候伺候过月子，后来帮我打理过养殖场待了两年，再后来来我家就成了串门了，旅游经过、我女儿的婚礼、小重孙的百岁等，除此之外母亲很少来我家。
一转眼我也退休3年有余。去年国庆节邀请父母亲和弟兄姊妹们来家中小聚，为了这一聚添装了八个枕头，做了十床被子。坐游船、乘缆车、逛夜市、吃大餐，一大家子把酒言欢，父母亲相当高兴，尤其是开车拉着父母去曾经生活过的老地方、老房子参观，母亲围着老房子转了一圈又一圈，母亲自言自语叨叨着：“门窗都换了，咱们垒的煤仓还在。”拉着不认识的“邻居”问长问短。
去年兄弟领着母亲去体检，母亲已是小脑萎缩，得了健忘症，今年父亲住院手术，我在医院陪床期间母亲也常来看父亲，只是我们得时刻关注着母亲，因为母亲有时候就忘记了回家的路。因为退了休，我经常回去，陪母亲拉拉话、做做饭、收拾收拾家，母亲老了，需要人照应了。
现在，我一周给母亲打一通电话，母亲一边说我退休了让我回家“串门”，真把我当成了外人了；一边说买好的糕面等着我回去蒸。有时候突然给我打来电话，说：“好着了，我和你爸都好着了。”也忘了我已退休，“你们都是工作的人，不要担心我们。”母亲老了，真的老了，是我们该尽责任、尽义务、尽孝心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