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胤
1965年我在读高中,学校要求就近参加军事训练,于是我到父亲单位的联社基干民兵连报了名。从1965年秋到1966年春,我这个民兵经历了终生难忘的历练。
深夜军演
一次,我们联社民兵连接到命令,于当夜9时前进到指定阵地。时值深秋,地里的庄稼都已割倒,码成垛,成排成队地卧在田野里,沉沉夜色下好似聚集了千军万马。我们据守在一条自然形成的河沟里,前面不远处有一条灰白色的公路,从远处蜿蜒而过。天很冷,风很大,人们都穿着薄衣薄裤,这种阵势都是初见,心中不免紧张,浑身忍不住打颤。是实战还是演习?不知道!我们的任务是什么?不知道!今夜有多少队伍在此集结?不知道!连长望着指导员,指导员看着连长,都指望对方说清。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没有任何人任何消息传过来。连长命令我去指挥部寻找指令,并告诉我指挥部在东南一公里处。
夜已深了,我跑了不到半里路就没了方向。夜色下都是高低不平的丘陵河谷,近处是成排成队的麦垛,远处是曲曲折折的地平线。我漫无目标地乱跑,越跑心里越发慌,不要说找到指挥部,连回去的路也忘了。我倚着麦堆坐下来,想整理一下思绪。
突然,天崩地裂的爆炸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霎时枪炮声、爆炸声响成一片,火光、燃烧弹烧红了半个天空。枪炮轰鸣,喊声震天。我当民兵才几天,根本分不清是炮弹声还是炸药包声,也看不出子弹来自何方又去往何处。此时我无所适从,返回去怕走错地方,冲上去又怕当了俘虏,于是急忙就地隐藏在麦垛后边。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3颗信号弹腾空而起,枪炮声渐渐停了下来。这时,我看到在我藏身的坡下停着十几辆军车,车灯全部打开。灯光下,穿梭往来的都是军人。
借着灯光我辨明了方向,赶回到据守的河谷。只见连长等50多人个个绷着脸,毫无表情,好像还在恐惧中。指挥部的传令兵先我到达,说明了指挥部的意图。原来,这次是驻军正式军演,让我们联社民兵连观摩,因为我们联社民兵连是呼和浩特市武川县人武部的一张王牌,需要个别特训,强化练兵。至于我没有完成任务,再无人提起过。
兰旗救火
一声嘹亮的军号声划破了夜空,我翻身坐起,推醒了旁边的李海,看看表已是深夜11点。半夜紧急集合,定有重大事情,我们来不及多想,立马穿衣奔往连部大院。大院里已聚集了20多人,连长王俊山提着一块马蹄表,一边清点人数,一边看着时间。过了不到10分钟,一辆敞篷车开来。我们再没有等下去,在连长的招呼下登车。车载着我们20多人驶出了城北门,闯进了茫茫夜色中。
车一路沿着公路狂奔,车身抖得厉害,明显感觉到已是最大速度了。这时我们才知道,武川县兰旗公社所在村的场面上着火了,几十垛麦子面临被烧毁的危险,急需抢救。大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盼着尽快赶到火场。
午夜时分,车过武川县哈乐镇拐向东南,虽然离兰旗村近了,但路却更难走了。车像一叶孤舟在高原上颠簸,涉冰河,绕岗弯,磕磕绊绊,曲折蜿蜒,艰难前行。车走得很慢,可苦了车上这些人。初冬时节,我们走得急,大都衣单裤薄,风大车颠,人人被冻得发抖,磕碰受伤者不在少数。
后半夜两点多,终于到了兰旗村,但我们还是来晚了,明火已被扑灭。参加灭火的除村民和邻近的干部群众外,还有正在这里巡演的县晋剧团的演职人员,因第二天还有演出,在扑灭明火后他们去休息了。明火虽已扑灭,但暗火依然存在,我们立马参加了翻倒麦垛的战斗。场面四周点起四盏汽灯,开车的师傅们又把车灯打开直对场面,整个现场如同白昼。
倒麦垛也不是好干的活儿,每抱一捆麦子,烫手烤脸,热浪直冲眉眼,尤其是捆与捆之间有缝隙,一脚踩空,半条腿就被烫伤了,我就是受伤的一个。由于参加抢救麦垛的人多,比较混乱,挤碰磕绊在所难免,所以伤者不少。人们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在场面的两头,毫无怨言。曙光初露时,场面里的麦垛终于倒完了。
直到这时,我们才感觉到累了饿了。看看这些东倒西歪的干部群众,满脸黑灰,头发蓬乱,个个疲惫不堪。可看到眼前小山似的麦垛安然屹立时,大家笑了。
回到县里,学校给我放了半天假。县广播站播报了参加救火的单位和个人,这是我人生中得到的第一次褒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