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长江
憋了近十天的雨终于在这个伏天的早晨下了起来。
想起昨夜,夜色深沉,星星躲在厚厚的云层里睡着懒觉,我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竟浑身全是汗珠。天气闷热得很,我仿佛快要窒息。曾经以为三伏溽暑,挺挺就过去了,然而一切都不是我想象。
和我一样遭受热浪侵袭的还有草木。草不语,木也无言,然而它们长得再丰腴,再茂盛,也不当饭吃。可庄稼不一样,它们的长势关乎丰收,关乎粮食,关乎吃饭,关乎天下苍生。
入伏以来,雨还玩起了失踪。骄阳似火炙烤着大地,严重的伏旱让田野里的庄稼耷拉下头,渐渐萎蔫,从地面往上数,第三片叶子已经黄了,似乎点一把火就能燃烧。
天气预报中的降雨,一直往后拖,拖来拖去,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草木一天比一天没有力气,让我们见证了三伏酷暑的威力。
那日黎明,没有看见耀眼的阳光透过窗帘,天空阴沉得很,云层很低,密布着浓浓的灰暗。看窗外阴沉沉、湿漉漉的情形,我知道这场雨已经不远。
果真,雨点敲打窗棂,由远及近,淅淅沥沥的雨就下起来。起初还清晰可见,随后声音愈来愈急,雨点变成条条雨线,密密地倾泻下来,落在青石板上溅起了纷飞的雨花,也开在宽阔的马路上。不一会儿,地面上的雨花汇成万千小溪流,顺着街路的走势由高至低哗哗流淌,涟漪,波浪,好像前边就是大海的方向。
我在心里想,好雨知时节,“伏天”乃发生,这及时雨还是多下一会儿吧,大地都干渴成啥样了。
入伏那几天,高温高湿对农作物长势和产量非常有利,庄稼的成熟要有足够的生长时间和热量。那时玉米正好抽穗,是授粉的关键时期,喜欢阳光明媚,可落花坐果之后却需要大量水分来饱满果实,这样才能结大棒子,提高粮食产量。花生落地结角,大豆豆荚鼓胀,蔬菜生长,果实成熟,都需要水分滋养,所以说这是一场丰收雨。
雨势时急时缓,早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开始变得稀疏,商贩们纷纷收起摊位,收起遮阳遮雨的大伞,顾客们着急忙慌地买完东西,快速离去。刚才还人声鼎沸、喧嚣热闹的市场一下就安静空旷下来。
滴滴答答的雨仍没有停的意思,我决定打伞而行。出了门,小区低洼地带积满了雨水,我左穿右靠,找高的地方行走。
出了小区,有两条路可到达目的地,一条远点,道路平坦;一条近点,从楼群里穿行,有一段上坡路。我心想,今天还是抄近道吧,可以减少在雨中行进的时间。然而走到半路,我就后悔了。因为抄近路,是从低洼往高处走,奔流而下的雨水顺着路面汹涌地流下来,路面上几乎都是水流,我的鞋湿了,裤脚湿了,雨越下越大,我看看表还有点时间,不得不停下来在一处宾馆的雨搭下避一会儿。
雨水顺着廊檐下的管子流出来,像喷涌的泉水。无数条溪流都汇集到一起,马路便成了河流,雨线串成雨帘,挂在眼前,想起“雨中即景”的画面。
天空低垂,大地苍茫。楼房,树木,公园和广场,湿淋淋地静立。那些鸟、蝉、蛐蛐和蝈蝈之类的动物,早就躲了起来,没有了踪迹。行人稀少,车辆疾驶,有几个人冒雨前行,撑着伞,其实只是护住了头和肩膀,全身淋湿了一大片,不过这也没什么,清凉清凉,祛祛燥热。光脚的,趿拉着拖鞋的,还能体会一下蹚水的快乐,找一找小时候的美好时光。
生活中经历过很多这样的选择,可是无论是怎样的决定,无论是怎样的一条路,只要风雨兼程,只要坚定信心一直走下去,总会到达终点。
静静的雨天,沉淀是一种姿态,雨中总能给人一方遐想的空间。细细的雨丝,总会给人缠绵出一些发黄的记忆。那些记忆在这雨天零碎了很多,也遗忘了很多……就像每个人的一生,风和雨都要经历,才能遇见更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