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4-19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乌海日报

无冰棍不夏天

日期:07-17
字号:
版面:第06版:       上一篇    下一篇

■市井故事

黎洁

儿时每年入夏,冰棍对于我来说,不是用来吃的,更多时候是用来想念的。

那时,一听到卖冰棍的吆喝声,就知道村里来了卖老冰棍的小贩,我和姐姐迫不及待地跑出去。小贩卖冰棍,是骑着自行车的,冰棍就装在车后架的箱子里。箱子一律是木头的,牢牢系在车子上。箱子外面紧紧裹着一层棉垫。付过钱后,卖冰棍的掀开箱盖,拉起上面盖着的小棉被,里面顿时升起一小片透明的白雾。他取出一根冰棍,马上盖好棉被,放下箱盖。

我们小心翼翼撕去包装纸,把舌头贴到冰棍上,舌尖立刻像有无数银针在扎一般,麻酥酥的,这是吃冰棍最享受的时刻。舌头麻过后,我们没出息地一点一点嗍着吃。冰棍吃完,手上也弄得黏糊糊的。吃到最后,更没出息地把小木棍也舔干净。就这还意犹未尽,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感觉吃得太快,还没品出味儿来。

那时的农村,经济条件不好,父母把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血汗钱看得特别贵重,每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来花。对于我们这些孩子来说,每天除了能管上三顿饱饭之外,是不可能给自由支配的零花钱的,就连买铅笔、作业本等学习用品的钱,那也是父母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时我特别渴望父母能够给我和弟弟妹妹们买冰棍吃,哪怕就一根,我都能念叨一整个夏天。

为了吃上冰棍,我绞尽脑汁。下河摸鱼捉蟹,拿到集市上卖;到处捡废铜烂铁,积攒了换钱。一次,我和弟弟妹妹看着别人吃冰棒,实在是羡慕得不得了,但又不敢缠着父母要,只好在父亲的农具上动起了歪脑筋。

那时父亲干农活不小心把锄头弄断了,我就将其偷偷藏了起来,然后在去学校的路上当废铁给卖了,并把得来的钱全买了冰棍,不光自己吃,还把它们分给弟弟妹妹吃。没想到,就是吃了这些冰棍,我们拉了好几次肚子,还被父母狠狠地打了一顿。

记忆中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一个酷热难当的中午,当时恰逢大人们都去田里锄草,那诱惑人的吆喝声又响了起来。我便把平时攒的两毛钱拿来买了四根冰棍。我吃了一根,其他三根准备留给父母和弟弟吃。可是,等他们回来后,却发现三根冰棍都融化成了水,我伤心得哭天抹泪。

母亲弄明白事情的缘由后,没有责骂我,父亲破天荒给大弟弟三毛钱买来了六根冰棍,全家人一起吃,小弟弟小心翼翼捧着冰棍从屋里拿了一个碗把冰棍放在里面,撕掉冰棍纸,一口一口慢慢吃,妹妹坐在树荫下,先把冰棍纸上残余的糖水吮吸掉,然后慢慢吃,大弟弟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

我的还有一半,用舌尖一点一点舔舐,看大弟弟眼巴巴望着,我犹豫了一下,递过去,让他吃一小口,谁知他却啃了一大口,剩余的还掉在地上了,我气急了,一边跺脚哭,一边冲着弟弟嚷:赔我冰棍。弟弟早一溜烟跑了,母亲拉过我,把她没吃完的给了我,我这才停止了哭声。

后来,冰棍从只有一种白糖的,演变出了绿豆冰棍,慢慢地又有了棒冰、冰糕、雪糕,直到大街上再也听不到推着单车叫卖冰棍的声音,冰棍的进化也成为人们生活水平逐年提高的缩影。

还没来得及回味,冰棍年代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了,但是它在每一位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心中,成为镌刻在岁月记忆深处的一朵浪花。偶尔,我会想起并怀念儿时“冰棍,卖冰棍了”的吆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