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故事
杨星灿
56年前,我第一次带着儿子去采访的事,至今仍记忆犹新。
呼铁局二段六队是当时全路局的先进单位,队部设在海勃湾。1968年7月,他们在三道坎火车站施工。要采访他们,就要到三道坎施工工地。当时,海勃湾与乌达之间交通很不方便,要是白天去,必须坐渡船过黄河,要是晚上去,渡船停摆,只能坐火车了。头天,我们已经和二段六队的领导约定,第二天上午8点钟召开座谈会。这样,我们就要在头天晚上坐火车过去。晚上9点多,我领着儿子,同蔺先业一起,从我家步行至海勃湾火车站,坐火车去三道坎。车厢里闷热难耐。儿子趁乘务员不注意,悄悄把窗户打开,把头探出去凉快。没注意,碎屑飞进儿子的眼睛里,迷住了眼,刺痒得睁不开。我和蔺先业用手扒开他的眼睛,使劲吹也吹不出东西。火车很快便到了三道坎火车站。走进二段六队的工棚时,已是夜里10点。队领导看到儿子的眼睛揉得红肿,赶快把已经睡下的卫生所护士叫起来,用盐水反复冲洗儿子的眼睛,终于把碎屑冲洗出来。等队领导把我们安顿好睡下,已近午夜时分了。
我带着儿子去采访,当时实属无奈之举,是不得已而为之。
1967年,我调到海勃湾市革委会报道组,既要办小报,又要对外发稿,整天忙得不亦乐乎。妻子在外面打工,每天上下班两头不见太阳,只有中午能回家给我们做饭。儿子只有3岁,又没有幼儿园。儿子往哪儿放?这成了我家的最大难题。
我和妻子商量半天,最后只得狠一狠心,把儿子锁在家里。我找了一条两米多长的粗布绳子,一头拴住儿子的腰,另一头拴在屋门里面的把手上。在屋门后面放一只痰盂子,儿子要拉屎撒尿,就在痰盂里解决;靠炕的地上放一只小凳子,儿子玩累了,就坐在小凳子上歇一歇,困了就趴在炕沿上睡一会儿。每天上班时,我们都如此这般地安顿一番。儿子基本上还挺乖,好长时间平安无事。后来,突然有一天,我们下班回家,打开屋门一看,可把我们吓坏了:地上撒了一片白药片,儿子趴在炕沿上睡着了。我们赶快把他叫醒,问他吃了多少药片。他说:“药片太苦,嚼了一片吐了,就再也没有吃。”听儿子这么一说,我们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看来,把儿子锁在家里也不是好办法。思来想去,只有把儿子带在身边,才会更放心。于是,我带着儿子去采访,也就不难理解了。于是,就发生了一些叫人忍俊不禁、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有一次,我带着儿子去内蒙古日报社和内蒙古人民广播电台送稿子,晚上住在一家招待所里。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香,一觉睡到大天亮。可是忘了一件事,夜里没有叫儿子起来小便。果不其然,我起床后,发现褥子湿了一大片。我赶快把褥子拿掉搭在外面的绳子上,不好意思地对服务员说:“实在对不起!我儿子把褥子尿湿了。”服务员态度和蔼地说:“没关系,小孩子哪有不尿床的?晒干就是了。”
1969年11月,我们在建工部八局八公司二处(老华建二处,借用西卓子山水泥厂会议室)举办第一期全市“土记者”学习班,邀请内蒙古日报社、内蒙古人民广播电台和鄂尔多斯报社的编辑讲课。那天,我正在主持学习班开班仪式,儿子在楼道里的扶手上玩耍,不小心从二楼的扶手上摔了下去,额头上划破一道1寸多长的口子,鲜血直流,他捂着额头急忙跑进会议室。水泥厂的两位土记者马上把他抱到厂医院包扎治疗,缝了好几针。学习班办了半个多月,儿子换了好几次药,直到伤口痊愈。至今,在儿子的额头上还留有一条疤痕。
让我记忆最深的,是有一年夏天,我带着儿子到内蒙古第二通用机械厂(以下简称二通厂)采访的事。上午8点钟,我和儿子上了去拉僧庙的公交车,走到东山口,车不去二通厂,直接往南开走。从东山口往东南方向有一条土路,直通二通厂,有三四公里远。要去二通厂,只能步行过去。那天,火辣辣的太阳直射头顶,大地上升腾起一股股热气。走了几步,儿子嫌累,让我背他。我背着他走了几步,累得气喘吁吁,走不动了,就把他放到地上。正在这时,有一辆“蹦蹦车”开了过来。我示意让司机停下,说了我们的难处,司机看我们爷俩这么不容易,让我们上了他的“蹦蹦车”。到了二通厂办公室门口,已近10点钟,厂党委书记刘海通和宣传科的人摸着儿子的小脑袋开玩笑说:“小记者也来了,欢迎你啊!”
我在会议室里参加座谈会,儿子在外面玩耍。大约到了12点钟座谈会结束时,我到外面找儿子,却怎么也找不见了,大家都很着急。刘海通书记马上安排宣传科的人,一方面让厂广播室广播“寻人启事”,一方面组织人到厂区四处寻找半个多小时后,有人领着我儿子回来了,说是,在跃进电厂东面的三岔路口处,发现有一个小男孩在东张西望,不知往哪里走,经打问,果然是我的儿子跑到那里迷路了,便把他领了回来。好一条有惊无险、惊动全厂的“号外新闻”!
早年,我带着儿子去采访,走遍了乌海地区的大小单位,工厂的车间、煤矿的采掘队、农场的田间地头,都曾留下我们的身影。为了采访,我带着儿子,和蔺先业一起,甚至去过遥远的阿拉善吉兰太盐场、宁夏六盘山下的固原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