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之海里的万物生长

《声音之茧》是苏沧桑的散文新著，她以海岛为空间原点，以节气为时间节点，以情感为媒介，以人生为指向，将我国南方的风物人情与她记忆深处刻骨铭心的声音、生命片段相结合，勾连古今中外，书写天地之大美。每一篇文章都弥漫着江南的水汽，有古典的美感，有哲学的意味，有静水流深般宁静的力量，可谓是字字珠玑。它们交织成一张网，轻易就将我网入其中，让我在她的文字里回望、倾听、体悟。

书中有对自然的敬畏。对大自然的敬畏是亘古就有的，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古人创造了二十四个节气、七十二个物候，并依照节气顺时而活，春种、夏长、秋收、冬藏，寥寥八个字囊括了四季的轮回，凝结着了不起的生存智慧，并由此转化成诗意的生存方式。对在海岛出生长大的苏沧桑来说，她对大自然的敬畏、对节气的理解尤为深刻，她将这种敬畏付诸笔端，即有了《声音之茧》这本书，既雕刻了我国东南方面朝大海的精神图谱，也雕刻了属于她的生命图谱。

书中有对人生的期许。立春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一个节气，也是大自然醒来后的第一声耳语，饱含了无限的希冀与憧憬。从这个节气开始，苏沧桑做起了一个又一个迷离神奇的梦，梦见了奔跑的马，梦见了变绿的草，梦见了抽芽的树，梦见了歌唱的鸟儿，梦见了叮咚的泉水，因为它们，她的人生旅程中充满了勃勃的生机、盎然的诗意以及无限的美好，落在纸上，就成了静美、典雅、清新的锦绣文章，“汩汩的泉水声，像岁月深处伸过来的一只小手，轻轻抚摸着被苍苔湮没的赤子初心。”

书中有对故园的怀念。故园对每个人来说，都是魂牵梦萦的，都是难以割舍的。哪怕是简简单单的一道吃食，对离开故园的游子来说，都成了一剂安魂的良药。对苏沧桑来说，故园是地理意义的故乡，更是精神上的故乡，也是文字的土壤，哪怕是一坛琥珀色的黄酒、一盆浓香扑鼻的海鲜面、一碗可盐可甜的豆腐生，都蕴藏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文学因子，她在《谷雨：十字街寓言》写道：“多少年后，当乡音未改鬓毛衰的我回到故里，他们在哪里，还有谁再为我烧一碗海鲜面？我偏执，不是真的要回去，像祖先一样讨海种田为生，而是，在人生无数个‘回不去’里，死守着一个慰藉，试图浇灭那团越烧越旺的乡愁。”

书中有对万物的悲悯。万物有灵且美！天地万物是一本读不完的书，草木荣枯，花落果熟，风吹云动，虫来鸟去，都是上天的恩赐，也都潜藏着无数的智慧。与它们打交道，是极为美妙的生命体验。“守赤子之心，信万物有灵，接人间地气，书天地大美”，这是苏沧桑的文学理念也是她的人生理念，为此，她以一颗悲悯之心去感受、书写万物之美。在她的眼中，一粒沙、一棵树、一朵花、一阵风、一场雪、一只鸟、一尾鱼、一条蚕，都有打动人心的力量，在她的笔下也有了独特的魅力，“蚕在桑叶上发出春雨打在万物之上的沙沙声，与真正的雨声交织缠绕，将天地织进了一个巨大的雨茧里。”像这样的文字，书中比比皆是，读来心神愉悦。

苏沧桑在自序《生长者的根》中写道：“身如孤舟，是宿命。做彼此的灯塔，是选择。愿你走进我用文字织就的‘声音之茧’时，感受到的不是虚空、幽暗，而是丰盈、光亮。”诚如她所言，读完她的《声音之茧》，我好像听到了来自光阴深处的回响，那是生命的潮汐，让我心有所依，魂有所依，无比乐哉！

（转载自《中华读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