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
亦农
那天，谈完业务回来，忽然发现马路边坐着一个女人。时值夏日，她疲惫地瘫坐在台阶上，两眼迷惘。慕然想起早年间创业，独自奔波在陌生的城市，也这般仓皇和艰辛，便让司机停车。
“不热吗？在干吗呢？”我微笑着问。
“不热。”她诧异地举头望我，发现我毫无敌意，憨厚一笑说，“想找个活干，不知去哪里。”
“你都能做什么活儿？怎么称呼你？”
“我什么粗活笨活都能干，工地搬砖、打扫卫生、收废品什么的。”一缕尴尬从眼角闪过，她又说：“我姓于，人家都叫我于姐。”
“于姐，前面不远有家跃华公司，你去问问，可能有适合你的岗位。”
“真的？谢谢你了！”她惊喜地跳起来。
望着她匆匆而去的背影，我给孙主任打招呼，让他为于姐安排一份工作。于姐就这样进了跃华，负责清洁卫生。
工作间隙，偶尔会遇到握着扫帚忙碌的于姐，她都是一脸开朗地笑。公司车间后面有片荒芜空地，于姐想开垦出来种菜，我满口答应。一次于姐在菜地除草，我过去看她。于姐羡慕地拉着我的手：“瞧瞧，小巧细嫩，一看就没做过体力活。”又晃着自己的手说，“再瞧我这手，丑死了。”
于姐三十出头，不丑，皮肤酱红，明眸皓齿，只是骨架略有些粗大，手掌摊开像面蒲扇。虽然文化不高，脑子却不笨，甚至有些小狡黠。她说自己收废品时，一次在某工地瞄上一块大铁疙瘩。工地上的人看她实在，所有废品都让她一个人收，最后一指那铁疙瘩说，你能搬动就免费给你。“真的吗？不是和我开玩笑？”“能搬走就归你，一分钱不要。”工地上的人认定她搬不动，于姐暗喜，她开始只捡周边零碎废品，就是想给人一个她搬不动这块重物的印象，如今“计谋得逞”，她朝掌心啐口唾沫使劲搓了搓，哈腰搬起大铁疙瘩扔进三轮车。留下工地上那几个人呆若木鸡，好半天一动不动。
九月初，出差回来刚进办公室，于姐拿着一蛇皮袋家乡土特产进来，我连连表示感谢。她说：“你不要谢我，我是来谢你的。”
“为什么呀？”我最近并没有给员工发奖金。
“我去文华实验小学给儿子报名。人家问你哪个单位的？我说跃华公司。人家又问公司董事长是谁？我答月明董事长，是她把我招进公司的。人家立马说那就收吧。”于姐一脸欣喜，感慨说，“人家是冲着你董事长面子收我儿子的。你说我该不该谢你？”那一刻，于姐眼睛里闪着光，我喜欢眼中有光的人。于姐不知道，多年前我帮文华小学改扩建操场，他们一直铭记在心。
搞园林的朋友帮公司作了设计，哪里种桃树，哪里种梨树，哪里种月季和海棠树……都有讲究。春来时，抽枝发芽，桃李盛开；夏日炎炎，繁花似锦，枝青叶碧；秋来时，不知不觉树叶变黄。一夜风雨，马路上堆积了厚厚的落叶。我不是那种动不动就悲秋的性格，倒颇喜欢落叶铺满马路的景致。休息时出去走走，踩在那厚厚的落叶上，倾听足下沙沙的摩挲，像一种疗治心灵的密钥。
那天上午，我推开窗向外看，突然发现马路上光秃秃的，落叶消失得无影无踪，心里刹那间空落落，猜应该是勤快的于姐的功劳。孙主任进来请示工作，我不经意慨叹，马路上厚厚的落叶被清理了，那种秋天成熟的美也扫没了。
次日，我又习惯地推开窗向外看，发现马路上又铺满了落叶。不同的是有国槐、柿树、梧桐叶、枫树叶……色彩斑斓。我顿时愣住，马路两旁栽种的多是桃梨，哪来国槐、梧桐？疾步来到马路上，迎面遇到孙主任，他说：“于姐听说你喜欢落叶，后悔不该清理，不知从哪儿弄来这些叶子给铺上了。”
这个于姐真是有心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