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文
我是矿山人,从小就萌生出很多很多的梦想。
20世纪60年代,我出生在一个四面环山的矿区,每天走出家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连绵不断的群山,寂寞和孤独不召而至,彷徨、郁闷、无助。“我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峰峦叠嶂的大山呀?”
当时唯一的运动就是爬山。我家东面有一座形似馒头的山包,山坡风化得很厉害,瘦骨嶙峋,到处都是洞穴,一只又一只“啾啾”哀叫的燕子围绕着洞穴上下翻飞,仿佛在寻找着什么。馒头山侧面的峡谷空旷而险峻,我经常对着峡谷大声呼喊,峡谷也以同样的声音回应我。馒头山山顶比较平坦,我时常站在中央环顾四周,大脑一片茫然:烟雾在远山飘浮,干涸的峡谷宛如来到了远古时代,“这就是我生活的世界吗?”我一遍一遍地问着自己。
矿区没有河流,山上见不到树木,满山遍野除了山坡上零星摇曳的小草,映入眼帘的全是裸露的石头。每年八九月份天降大雨,山洪暴发是我最恐惧、也是我最兴奋的时刻。山里的电闪雷鸣声是声势浩大的,“咔嚓咔嚓”好像天要塌下来一般,随即而来的瓢泼大雨,更有击碎万物的态势。雨过天晴,会由远及近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山洪暴发了:洪水顺着山坡倾泻直下,矿区唯一的那道“凹状”柏油公路瞬间变成了一条汹涌澎湃的大河,波涛汹涌,蔚为壮观。每当这个时候,我们这群山里的孩子就会不约而同地来到马路边戏水打闹,开心至极,真希望这条河流永远流淌下去。
矿区离市区很远,每天只有一趟公共汽车通向山外。至于火车,那是一条运输煤炭的专用线,虽然不是客运列车,但每当听到火车长长的汽笛声时,我就会激动好一会儿。矿区的子弟学校盖在一个不是很高的小山之下,上午课间操散了以后,我们一帮学生就会爬上山梁,瞭望下面的铁路。如果此时此刻,恰巧有一辆火车驶来,我们就欢呼雀跃起来,大喊大叫仿佛看见了美丽的远方,“如果能随火车一起远去,那该多好啊!”我想。
矿区没有什么高楼大厦,矿区最高最大的建筑物,就是工人俱乐部,它高30米左右,和现在的6层居民住宅楼差不多,能容纳1000人开大会或看电影,是矿区的政治文化中心。矿区业余生活十分单调,看电影是矿工和家属们的主要娱乐活动。电影一个月能看上两三场就相当不错了,于是有电影的时候,售票小窗口就会挤得水泄不通,可想而知,看电影是一件不容易办到的事情。那时常想,如果住在市里,天天看电影,该有多好啊!我清清楚楚记得,一部叫《苦菜花》的电影,我就看了三遍。
那时矿区生活设施匮乏,偌大的矿山只有一条一里长的柏油路,路两边集中了矿区所有的生活单位:职工俱乐部、卫生所、家属住宅、子弟学校、五四商店、银行、粮站和派出所。我比较喜欢读书,但却买不到可读的书,矿区没有新华书店,在五四商店的文具柜台只能买到小人书(连环画),想得到一本课外读物,那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记得上初二的时候,我的同桌在市新华书店买了一套《数理化自学丛书》,他一直视为珍宝。我好说歹说,他才答应借给我一本,但一个星期必须还他。现在想起这件事来,仍然感慨万千。
矿区居住条件比较差,都是清一色低矮的小平房。这类房子环境卫生难以保持外,最大的缺点就是火炕取暖很难抵御冬天的严寒。还有一个大问题,就是屋内没有卫生间,大小便一律到室外的旱厕所,夏天臭气熏天,冬天寒冷难挨。我家居住在一栋平房的东头,东墙是用石头砌起来的,一到冬天,室内墙体就会结冰,根本无法住人,于是东屋成了我家天然的大冰箱,这辈子能住上楼房自然而然成了我最大的梦想。
令我万万没有料到的是,2010年我家竟然从偏僻的矿区搬迁到了繁华的市区,成了真正的城里人。原来,我市启动了棚户区居民搬迁改造工程,将所有矿区的职工和家属全部搬迁进市区,市公交公司提供职工上下班的通勤车辆。原以为这辈子就注定终老矿山了,没想到在退休之前,还能“梦想成真”,过上市里人的生活。闲暇之余,我漫步在高楼林立、汽车川流不息的大街上,心潮澎湃,好似梦中一般。
2013年,黄河海勃湾水利枢纽工程蓄水,形成了一个面积118平方公里的人工湖泊——乌海湖,每年的三至五月,大批的红嘴鸥来此栖息。当我徜徉在乌海湖畔,望着碧波荡漾的湖水和上下翻飞的水鸟,眼睛不由得湿润了,“感谢党和政府的好政策,让我们住进了窗明几净的楼房,日子一天比一天好,真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