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散 文
廿冬
“太阳光金亮亮，雄鸡唱三唱，花儿醒来了，鸟儿忙梳妆……”
轻柔的儿歌夹杂着海棠花的香味笼罩着整个春日，这是我童年最深的记忆。
我的童年是在奶奶身边长大的。工作繁忙的父母很早就将我交给奶奶照顾，隔三岔五才来看我一次。最开始，我也曾哭闹着不愿意在奶奶家住，后来就变成了母亲来接时也不愿意跟母亲回去。
那时，奶奶家有个后院，是我儿时每天消磨时光最多的地方。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海棠树，大到可以遮蔽整个庭院。奶奶给我提一桶清水，我就可以在树下嬉戏整个下午。
春天，风把海棠树摇得很厉害，摇落漫天雪似的花瓣。奶奶拿着扫帚打扫院子，嘴里哼着教我的儿歌。我爬在树上捉蝴蝶、捉蜜蜂，树干被我摇得落下了更多花瓣，奶奶打扫不迭，却也不嗔怪我，只是喊着：“慢着点儿，看着点儿！别摔下来！”至今言犹在耳。
夏日，阳光虽毒辣，但被海棠树繁茂的枝叶遮挡，便也只剩下细碎的光斑。奶奶接一根长长的软管到院子里浇树，我贪水的清凉，拉着奶奶接桶水给我玩。
奶奶笑着拎出来一桶清凌凌的自来水，我半个身子埋在水桶里，玩得不亦乐乎，堂姐来奶奶家小住，跟我一起玩游戏，用树叶当菜，用泥土做蛋糕，奶奶在屋里切好了清凉甘甜的西瓜，追着喂我们吃，岁月静好，如在昨天。
秋分后，天气转凉，海棠树的叶子落了一地，但树上却挂满了红红的海棠果。奶奶由着我爬上大树，拎着小桶，摘取那让人垂涎欲滴的果实。我在树上摘，奶奶在树下摘，每当我朝下望去，都能看到奶奶一边摘果一边紧张地观察我的目光，脸上洋溢着慈祥的微笑。
摘下的海棠果，会被奶奶分给母亲和姑姑。吃不完就冻入冰箱，想吃时再拿出来化着吃，酸甜可口，至今想起仍觉得口舌生津。
寒冷的冬日，院子里就少了许多生趣。但我仍然愿意在放学后爬上树玩儿。我坐在粗一些的枝丫上，望着蔚蓝天空中飘过的白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下过雪后，院子里便不一样了，我在树下扫出一片空地，用短棍支起一个竹筐，跟奶奶要一把小米，等麻雀来吃的时候就将绳子一拉。但我并没像鲁迅一样抓住过麻雀，奶奶总是鼓励我，下次就能抓到啦，再快一点。
四季更迭，我在这棵海棠树的陪伴下生活了七八年，直至回到父母身边。如今奶奶家住的那一片平房早就在棚户区改造工程中拆迁，我儿时最喜欢的海棠树也不复存在，但我还是时常会想起那些往事来。
奶奶已经78岁，但依旧精神矍铄。闲暇时，她会拿出相册翻看，用手抚摸过一张张旧照片，与我讲述过去的故事。讲的最多的就是我在平房小院海棠树下的童年，我坐在奶奶身边，一起回忆，那些春天的花朵、夏天的清水、秋天的果实和冬天的雪景便历历在目。
我常常想，钢筋和水泥搭建的城市里，若还能有一小块属于我的空地，我想种一棵海棠。用来纪念我的童年，以及与奶奶一起在树下的悠悠岁月。老屋虽已不存，但那海棠树下的点点滴滴，仍如昨日般清晰。春风过处，花瓣轻扬，似是往昔时光正穿越时空向我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