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故事
墨 兰
周末我回老家,看到家里那个旧米缸,不由想起了那些与米缸有关的往事。那个米缸历经二十多年岁月的洗礼,虽然不再储存米,但依然稳立于墙角,记录着旧时光。
小时候,家里没有冰箱,甚至连有门的橱柜都没有,米有吸水能力,米缸也有个盖子,所以母亲总会将一些食物放到米缸里保存。那米缸是瓦缸,圆柱形的,两头小,肚子鼓,容量不小,盛了米后还可以储存不少食物,是盛放食物的好帮手。
母亲现在还常常谈起,我还在婴儿爬地之时,她和父亲靠编织竹筐谋生,没有人照顾我。她就用椅子将客厅分隔开,“厅肚”里铺上草席,让我在里面玩,她和父亲就在靠近门口那边编织竹筐。当我玩累了,要闹了,她就悄悄去揭米缸。米缸里藏着她买给我的饼干。母亲说,那时物质条件差,家里是真穷,但为了哄住你,让我们可以干活,我常备着小饼干,藏在米缸里。你小时候也乖,我和你父亲干活时,你大多时候能安静在旁边玩。偶尔哭闹,我就从米缸里拿出小饼干,然后让你向上瞧,我把饼干一扔,掉到你前面,我就告诉你不要哭,待会天上又会掉饼干。你又乖乖吃饼干玩耍了。在我长大后,母亲还常常和其他人说起这些往事,她或许是对过去的感怀,或许是感慨那时候我的乖巧。而我在那一遍又一遍的叙述中,听到的是一个母亲为了谋生和照顾孩子而煞费苦心,感受到的是一个母亲在物质匮乏年代里对孩子不匮乏的爱。
我渐渐长大,对很多事情都有了记忆。过中秋节吃月饼,父母每拿一个月饼出来吃,都只是切下来两小份,其他的又放回米缸藏着,想着留给我吃。过年,买了些许橘子。父母从不完整吃完一个,总是拿出来,在橘子蒂那里小心地剥去一点皮,然后将橘子掰成几份,他们就吃一小份,剩下的都给我,如果我出去玩了,他们就会小心地用纸巾盛着藏在米缸里留给我。村里有小孩出生满月或年轻男女结婚,会每家每户派“状元饼”或者喜饼。这些在现在都不是稀罕的食物,但当年我家一年到头基本都不会买一次,所以父母绝对不会吃的,都是用红色的塑料袋装好,扎好袋口,藏到米缸里,让我慢慢吃。藏在米缸里切过的月饼,掰开的橘子,包裹得好好的“状元饼”,是儿时珍贵的零食,也是长大后永不褪色的回忆。
再后来,物质条件好了,食物种类也大大丰富了,而我也长大了,对零食的渴望没有那么强烈了。可母亲依然像以前一样,买到的或者别人送来的食品,她都不舍得吃,还是会藏在米缸里,等我回来再拿出来吃。就像每年过年置办年货,她都会买一包玉米软糖,还是藏在米缸里。等我回家时,她就献宝似的拿出来,对我说,你最爱的玉米软糖,我记着呢,一直藏在米缸里,留给你,赶紧吃。看着母亲期待的眼神,我不忍心说自己怕蛀牙,其实已经不太爱吃糖了,那会让她很失望。而对我而言,重要的也已经不是藏在米缸里的食物,而是一直藏在其中的爱。
如今母亲和我一起在县城生活,用的不是以前的旧米缸了,家里也有了大冰箱。但母亲喜欢藏着好吃的食物的习惯依然没有改变。她的外孙们上学时,无论我们吃什么,她都想着要留一些在冰箱,等外孙们放学回来吃。从旧米缸到冰箱,储存的工具变了,储存的物品也变了,但母亲对孩子的爱从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