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岸边是我家·寻味乌海 (23)
本报记者 韩建慧
每一座城市,都有自己的风韵和味道。
都说美食是开启城市烟火气的灵魂。春夏秋冬,晨昏轮转,一种滋味就是一段生活。中华饮食文化源远流长,无边岁月里的炉火明灭,漫漫时光中的炊烟袅袅,最终都化作平凡的三餐四季。
都说美食是追回童年记忆的味觉密码。灶火燃起,香气弥漫,妈妈的手艺早就植入记忆深处,再平凡的食材也能成就未来几年、几十年的惦记。万户千家,味道迥异,但幸福的滋味却何其相似。
都说美食能承载游子思乡的行吟。三餐一宿,岁短日长,故乡是我们抵达世界深处的一个起点,美食是我们回望故乡时最柔软的情愫。家乡味与家乡话一起,愉悦了味蕾,抚慰了身心,风尘恋恋中定格成关于家族人事、故乡山水的特殊记忆。
乌海是一座移民城市。来自五湖四海的各族群众,用他们的智慧和对生活的热爱,在传承和交融中,创造出的各美其美、美美与共的饮食文化,经岁月打磨,成为乌海人特别热爱的一种风味。
这种风味与辽阔的蓝天白云有关,与苍莽的金沙戈壁有关,与潋滟的一湖碧水有关,与壮美的山海沙城有关……它不仅满足人们的口腹之欲,还在无形中承担起了促进人类情感、凝聚社会群体的作用。
如果您也想寻访“乌海风味”,领略这座城市和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普通人的极致情感,不妨跟随记者一起,开启这段“寻味之旅”。
仲夏已至,端午将到,凉糕又成了解救胃口的一剂“良药”。作为一种历史悠久的民间小吃,凉糕虽起源于南方,但却不为南方人民所独享,北方的山西、陕西、内蒙古西部等地区都有吃凉糕的习俗,甚至在北方地区人们的眼里,凉糕完全能代替粽子,成为端午节时餐桌上的主角。
凉糕有多少种吃法?凉糕又有多少个别名?在你的记忆深处,有多少关于凉糕的故事可以分享?端午将至,让我们一起品品这甜糯清凉的一种味道。
软糯香滑,仲夏最爱的“一口味道”
天气一热,人们的胃口就跟着“燥”起来,吃什么都觉得不舒坦。于是,“凉饭家族”便次第登场,凉面、凉粥、凉皮……每一种都是老百姓夏日餐桌上最常见的美食。
当然,“凉饭家族”,必须得有凉糕的一席之地。这种起源于南方的小吃受众群实在是太广泛,无论是老人、孩子,还是青壮年,几乎没有人能拒绝凉糕软糯香甜的味道。
今年37岁的张淼就是凉糕的“忠实粉丝”,自从和母亲学会了做凉糕,每年夏天,她都要给全家人做上几回。
张淼的家人对此是很捧场的,女儿说,只要放糖就行,丈夫则非常喜欢吃糯米,对一切糯米制品来者不拒,这都极大地鼓励了她做凉糕的积极性。超市里买上一公斤上好的糯米,清水浸泡,期间多换几次水,等米粒微微变酸后就用电饭煲去蒸,倘若有想法,还可以加入一些红枣、葡萄干、果脯等辅料,蒸好的糯米饭软糯筋道,放凉之后浇上蜂蜜或者白砂糖,又饱腹又清爽,正适合没有胃口的炎热夏天。
与张淼有同样爱好的,还有今年29岁的刘畅。刘畅的姥姥是做凉糕的好手,她学到了一身“好本事”。刘畅说,蒸凉糕不能吝啬辅料,果脯、红豆、蜜枣、葡萄干,什么都得来点儿。先在清水中浸泡过一两个小时后,再配合着糯米和大黄米,一层一层地码在笼屉里。
有时候刘畅还会把红豆提前熬煮成绵软的豆馅儿,铺一层黄米,刷一层厚厚的豆馅儿,然后再铺上一层糯米。这样蒸出来的凉糕就是夹心儿的,颜色好看,味美香甜,切成小方块摆在盘子里,精致得像是蛋糕铺子里的点心。
没工夫做得时候,超市里的半成品也能解馋。刘畅就觉得超市里常见的大黄米凉糕与姥姥做的不相上下,“颜色润泽,口感香甜,咱们西部地区做凉糕,那可是有传承的。”她说。
软糯香甜的美味凉糕勾起了多少人的甜蜜回忆,以至于大家聊起这个话题时都滔滔不绝。多数受访者对凉糕都抱有极大的好感,他们争先恐后地为记者“科普”它的前世今生,讲述自己与凉糕的故事,每一段儿都是那么有意思。
名字很多,不同叫法不同味道
凉糕有多少个别名,不同地区的人们有不同的说法。
祖籍陕西西安的梁惠说,说起凉糕来,谁也越不过老陕的甑糕去。
甑糕听起来比凉糕高级一点,因为它的命名方式是依据制作器皿的名称而来的。甑,是一种非常古老的蒸器,底部有许多透蒸气的孔格,类似于如今的“箅子”。据说,甑的发明,是中国人对食物加工里程碑式的贡献。
人类饮食肇始本还是烧烤,后来才有了煎炒烹炸等等,这些烹饪手段都让人们享用食物的幸福感不断增加。但其中一个重要的烹饪手段——蒸,却是在甑发明之后开始的。正是因为古人发明了甑这样的可以隔水而蒸的炊具,人们才能制作出更多美味又容易消化吸收的食物。
梁惠说,陕西人蒸甑糕,食材以糯米和红枣为主。制作时,将甑放在一个大口锅上,锅中添水,再将浸泡好的糯米、红枣一层一层地铺在甑底。铺完后盖上湿布和锅盖,用旺火烧开,上汽后取湿布洒上清水,反复洒水三次,最后用文火焖蒸,至少要五六个小时后才能蒸成。
蒸好的甑糕绵软香甜,米中浸枣甜,枣中蕴米香,口感软糯、绵而不粘,饱腹耐饥又滋补精神,一向是陕西人民招待八方宾客的地方特产。
但就算是在陕西,甑糕也有其他“兄弟”,比如说“镜糕”。有人说,甑糕是以制作器皿而得名,镜糕则是以形状外观而得名,其实就是一种东西。但梁惠不这么认为,他说,这两者天差地别,只是同宗兄弟。
首先,镜糕和甑糕,在制作上就截然不同,虽然食材也是糯米粉在炉火上蒸制而成,但做法却大不一样,镜糕一定是要现蒸现卖的,其色泽白嫩,小巧玲珑,状为圆饼,似一面小镜子,故而得名镜糕。
但对于人们来说,无论是甑糕还是镜糕,其实都是凉糕大家族里的一种,吃起来香甜美味,吞下肚回味无穷。
凉糕家族这么大,做法和名头自然就多,吃起来的花样也不少。祖籍四川省广安市的孙兴说,在他的老家,吃凉糕的“浇头”很重要,有红糖,有蜂蜜,有黄豆粉等等,什么样的“浇头”成就什么样的味道。
孙兴最喜欢的是桂花蜂蜜的,桂花蜂蜜颜色金黄,状似琥珀,什么时候吃都觉得香气扑鼻,引人垂涎。但他的妻子小贾独爱糖水凉糕,就是浇一勺浓浓红糖水的那种,黏甜爽滑,吃起来才够回味无穷。
孙兴说,在他的家乡,这种糖水凉糕也被称为糖水冷糕,据说现做出来的和放在冰箱冷藏过两个小时后是不同的风味。现做的软糯,冷藏过后则更清甜,但他没机会尝试,“做一盘一会儿就吃完喽,哪个等到放两个小时后再吃啊。”他笑着说。
乡愁难解,回忆深处滋味绵长
有人说,凉糕是粽子的“平替”,剥掉粽叶之后的粽子瓤,就是凉糕的原始模样。 但事实上,凉糕远比粽子滋味绵长,它能吃一个夏天,也承载着人们更多的回忆。
前文提到的张淼就动情地回忆起自己为什么对夏天吃凉糕记忆深刻。在她的记忆里,每年夏天都有一段时间,母亲会把凉糕当作全家人的主食。
母亲会提前两到三天就开始准备,泡米、蒸米、晾凉,每一步都一丝不苟。蒸好的凉糕要用铝饭盒装着,“冰镇”在清凉的井水里,吃的时候盛在小碗里,浇上白砂糖或者蜂蜜,就会变得又甜又糯。
彼时张淼并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会一下子做出那么多的凉糕,足够全家人吃上好几天还有的剩。那时候母亲蒸的凉糕并没有那么多的花样儿,最多在里面铺上一层红枣,或者用黄米和糯米两样儿去蒸,但爷爷奶奶和父亲依然很捧场,夸这凉糕蒸得筋道,就算不放糖,也很香甜。
长大后,张淼才明白,仲夏里的凉糕,其实很多时候都是农忙时的“芒种”饭。“端午”连“芒种”,正是农家人少闲的时候。大人们顶着日头在地里劳作一天,哪里还有做饭的力气,就连吃饭的胃口也会被炎热侵袭得所剩无几。提前做好的凉糕又清凉又顶饿,自然是最好的饭食。而且因为糯米发酵过,不易坏,放上几天都没什么问题。
长大后,张淼吃过很多地方的凉糕,都不如记忆深处母亲做得更美味。如今她也体会到了母亲当年的辛苦,看着丈夫和女儿捧着碗夸赞她做的凉糕美味,她总能想起小时候对母亲的凉糕格外捧场的爷爷、奶奶和父亲。
祖籍山东的卢勇也记得小时候跟奶奶用凉糕裹粽子的往事。那时候父母都在外地打工,自己是留守儿童,和同为留守老人的奶奶相伴度日,端午节来时,身边小朋友都提着一串粽子,而自家的餐桌上只有奶奶做的红枣凉糕,他觉得难过极了。
年迈的奶奶既要种地,又要照顾活泼好动的孙儿,包粽子这样繁琐的事根本不在她的能力范畴,但看到卢勇闷闷不乐的样子,奶奶还是妥协了。
“那一天,奶奶走了很多路去买粽叶,我们那地方是不产粽叶的,只有赶大集的时候会有干粽叶卖。奶奶打听十里八乡哪里有集,终于问到了,离我们村足足有十里。”卢勇说:“我上学一走,奶奶就出发了,她一路跑着,赶在我中午放学前赶了回来,只买了一把干粽叶,泡在开水锅里。那是奶奶平生第一次裹粽子,她怕没泡软的生糯米下锅煮不熟,索性用凉糕当粽子馅,裹上粽叶用线扎好,再上笼屉蒸一下,我放学回来看到一笼屉玲珑的小粽子高兴地又叫又跳,邻居大娘笑话我奶奶惯孩子惯得没样儿,跑了那么远的路就为了给凉糕穿层皮,奶奶却笑着说,娃娃高兴就行啦。”
“长大后,我吃过很多种粽子,当然也知道,粽子和凉糕的区别,但小时候吃过的那一种最好吃,可能是因为里面包的是奶奶对我的爱,我永远都忘不了自己的一时任性,让奶奶一个腿脚不好的老太太,在烈日下往返跑了十公里。”卢勇说。
可能时光就是这样,总会在很久之后才教会我们一些东西,回忆起来,有的辛酸,有的甜蜜,但不拘如何,小小吃食里藏着的都是亲人满满的爱。
这就是凉糕,最平凡也最家常的仲夏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