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故事
常胜
夏日的一天,接到朋友的邀请,前往乌兰淖尔镇聚会。正巧想让孙儿体验一下农区生活,于是就带他一同前往。晚上摆了丰盛的酒宴,清早又准备了鸡蛋柿子面。朋友的妻子如数家珍地展示了她家鸡下的蛋和自家种的西红柿,我津津有味地吃下满满一大碗鸡蛋柿子面,连声说好。可我一回头,却见孙儿趁女主人回厨房的当儿,将剩下的小半碗面全倒在狗食盆里。我刚想发火,又觉得在别人家教训小孩也是一种忌讳,这都是平常教育的缺失啊!回到家里,我给孙儿讲了40多年前的一段往事。
1975年,当时由于肉食匮乏,细粮奇缺,油水自然极少,职工每月供应的白面仅占百分之四十,其余全是玉米面。工人们特别是下井工人几乎天天以粗粮为主食,加之工人数量多,大食堂是不可能像家庭那样有稠有稀的调剂。每天伙食极其单调,细粮就是馒头,粗粮就是玉米面发糕或“钢丝面”,面条、饺子之类的变样饭菜,在当时来看几乎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奢望。
很多工人粗粮吃得腻腻的,肚里空空的,多想吃一口热乎乎、香喷喷的面条啊!哪怕没有肉臊子,捏点葱花也是好的。有的工人生病了,就利用这一由头,到卫生所开一张病假条,就可以吃上白面面条。这样一来不生病想吃面条的工人,也琢磨着和大夫搞好关系,为的就是能开张病假条。于是,吃病号面的井下工人越来越多了。作为职工食堂小班班长的我,承担起为井下工人做病号饭的工作。有时忙不过来,其他炊事员就过来帮忙。
当时,有一个姓魏的师傅,主动要代我做病号面,这自然减轻了我的负担。我表示感谢,便回宿舍休息。谁知还未睡着,迷迷糊糊听到来串门的一个工人说:“大食堂炊事员真不像话,给四毛做的病号面不但没有一点油水,面条比指头也粗,硬得像棍子一样。”我腾地坐起来,急匆匆赶到四毛的宿舍,果然见他蜷缩在床上,旁边一个破烂箱子上放着一只饭盒,饭盒里是早已冰冷的面条,我闻了闻,不但一点油花味也闻不见,面条果然又粗又硬,我突然感觉到作为班长的责任和愧疚。立刻返回食堂,重新给四毛做了一碗肉臊子面。当热腾腾香喷喷的面条端到四毛床头的时候,这个憨厚朴实的河套青年感动得流下了热泪。
听到这里,孙儿仿佛明白了什么。我继续开导:“那时吃一碗面条都是奢望,我们现在白面大米天天吃,反倒不珍惜了。”孙儿喏喏地说:“刘大娘的浇面卤不像奶奶做的那样好吃,特别腥气。”我说:“不想吃给爷爷拨过来,也不能倒在狗食盆里嘛。如果来咱家作客的小孩也这样做,你会有什么想法。”紧接着,我从节约一粒米讲到文明道德,上升到好时日不要忘记苦日子。看着孙儿稚嫩的脸庞上一副愧疚和若有所思的样子,我心里宽慰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