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故事
马小江
过了清明,田野里的麦子放开了性子,肆意生长。它们似乎也懂得,到了芒种前后,也就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看着一天天长高的麦子,我的眼前梦幻般浮现出儿时跟村里一群孩子在麦田边踅摸生产队给牲畜套种的那些豌豆的情景。
20世纪70年代,我国还处在农业社时期,那时候生产队都养着牛马驴骡子等牲口,牲口平时干的都是重活,因此,队里除了苜蓿这些青饲料外,生产队把大麦和豌豆隔行套种,将来收割后作为牲口的精饲料。豌豆属一年生藤本作物,羽状复叶,小叶卵形,开白色或淡紫色的花,果实有荚,人们称之豆荚或豆角。
每到麦穗长出后,豆荚蔓像藤一样缠在麦秆上,白色或淡紫色的花朵绕藤而生,煞是好看。再剩下月数天气,麦子就要收割。套种在麦田里的豌豆,也加快了生长的步伐,农谚道:“豌豆立了夏,一夜一个杈。”豌豆花儿一落,绿色的豆荚马不停蹄的生长,要不了几天就长到一寸长了,在阳光的沐浴下,豆荚也一天天变得饱满起来。这时候,也让我们这些长年与饥饿和吃打交道的乡下娃儿,纷纷打起了它们的主意。当然,生产队也会派专人看管,防止有人来偷摘。我们便跟看管的老头儿玩起了斗智斗勇的游戏。大家分工明确,有放哨的,有进地下手的,还有专门传递信号的。放哨的一旦看见老头回家吃饭,便给传信人打声口哨,负责进地的立刻猫着腰跑进麦田,蹲下身子,铺开自己的衣服,双手左右开弓,不大工夫,就摘下一大捧,觉得差不多了,用衫子一包,提着快速跑出麦地,到指定地点集合。然后,大家快快乐乐坐在一起,分享这来之不易的劳动成果。
嫩绿的豆荚连皮吃到嘴里,脆甜脆甜。稍微老一点的,剥开先吃豆豆,吃完后,再把豆荚皮一个个,从一头轻轻朝内一折,剥掉外面一层硬皮,将里面那层填进嘴里,咬起来“噌噌”地响,从不浪费。
立夏后的太阳,一天天变得硬扎起来,麦子几乎一天一个样子,由青绿渐渐变成杏黄,跟麦子朝夕相处的豌豆也在一天天走向衰老。我们偷食豆荚的快乐日子也并不长久,待到六月初社员们将大麦跟豌豆提前收割,堆放在打麦场上,队里也不再看管了。下午放学吃完饭,打麦场上通常是最热闹的地方,我们几个孩子相约,一边在麦堆旁玩耍,一边偶尔再摘两把长老的豆荚。晚上回到家里,悄悄来到灶房,给锅里添两葫芦瓢水,从衣衫口袋掏出老豆荚,放进锅里,盖上锅盖,拉起风箱。只需不到一袋烟的工夫,锅里水滚开一会儿,便急不可待地用笊滤捞出豆角放到盘子里。然后钻到房子里,独自慢慢享用去了。肚子不饿了,晚上睡觉时,就连做的梦也是甜甜的。曾经多少次,听母亲白天说:“晚上睡觉也不老实,你瓜兮兮傻笑啥哩?”其中的缘由,只有我自己知道。
时节如流,岁月不居,不知不觉间已年过半百。每每到了立夏时节,便回想起年少时跟饥饿抗争的日子,当然也少不了那段摘豆角的小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