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5周年 第五届“樱花·宜和杯”——唱响北疆文化品牌 文学作品大赛
安泰
得知乌兰淖尔镇乌海湖畔有一处杜梨园，园中有好多杜梨树。于是，我见到了园子的主人冀先生。冀先生的农业有限责任公司，经营着湖畔万亩良田，东之一隅有杜梨树园，园内生长着成百上千棵杜梨树，在明媚的春光里，遍野的梨花呈现出“凭君莫厌临风看，占断春光是此花”的风情。
我们一行站在园区门口，放眼望去，杜梨树花团锦簇层层叠叠开满枝头，行列整齐宛如披在湖畔雪白的婚纱。沿着一条长廊向东走去，一棵棵高大的杜梨树，虽然阻挡了金色的晨曦，但却素洁淡雅，银装素裹。花朵上晶莹剔透的露珠，就像一颗颗偌大的珍珠挂满了枝头，璀璨夺目煞是好看。漫步于杜梨树园，仿佛置身琼楼玉宇中，春风吹过花影绰绰、婀娜多姿，使人若置仙境，心醉神怡，这般美景又勾起了我沉郁心底、遥远美好的记忆。
我和杜梨树有很深的情缘。记得，我还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幼儿时，外祖母曾经牵着我的小手，回到河北老家。那个时节正是清明，从村头远远望过去，一望无际的麦田金黄金黄。麦田对岸有一条小路，沿着小路向前去外祖父的坟头去扫墓，小路旁边挺立着一棵上百年的老杜梨树，枝繁叶茂、树冠遮天，外祖母和乡亲们都叫它棠梨，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杜梨树，给我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这时，我和冀先生走到一棵三根粗壮的树干合抱的杜梨树下，非常眼熟，像极了老家麦田里的那棵老杜梨树。这不由得让我想起外祖母。我的祖籍是河北衡水阜城县。1951年初，16岁的父亲考取了原绥远省银行干部学校，毕业后分配到鄂托克旗人民银行工作。母亲的老家和父亲的村子只隔几里地，后来，父母相识成婚后，母亲也来到鄂托克旗工作。我出生以后，外祖母便带着三个尚未成年的姨姨和舅舅，来到鄂托克旗与父母一同生活，照顾抚育年幼的我。我是在外祖母的百般呵护下长大的，在草原上度过了快乐的童年，当年生活还很困难，家家户户勤俭持家，我上小学的第一个新书包，是外祖母在昏黄的油灯下用七彩的碎布一针一线缝制的。后来随父母举家来到乌海，我在乌海读小学、中学。20世纪70年代末，幸逢恢复高考，我临考备战，外祖母总是在一旁陪伴到深夜，那时，按比例供应细粮，家里的细粮她总是留给我补充营养，家里人吃饭她从不上桌子，一大家子吃完了，她才吃点剩余的饭菜，我一年都没见她吃过一个白面馒头。我大学毕业回到乌海工作，娶妻生子，安家立业。外祖母去世后，遵照她老人家的遗愿，家人把她的骨灰捧回了老家，和外祖父合葬安息。后来，我回去扫墓经过那棵老杜梨树，我抬头仰望着杜梨树，仿佛又见到了外祖母，总是有一种感觉，外祖母就是杜梨树，我就是杜梨籽，在草原上、在乌海湖畔扎了根、发了芽，长出了新的枝绿的叶，开了花结了果。我的喜怒哀乐，我的悲欢离合，都离不开杜梨树。
由于与杜梨树有这份缘分，我对杜梨树就有了特别的关注和情结，为此，我曾查阅过好多书籍资料：杜梨是一种落叶乔木，别名有棠梨、海棠梨、野梨子等。杜梨树历史悠久，是我国的传统树种，在国内分布广泛，杜梨树喜光，耐旱、耐寒、耐涝，生命力极其顽强，对于环境和土壤几乎没有要求，树身高大，花繁叶茂。杜梨树浑身都是宝。果实可以食用，果粒圆润，味道酸甜，因其含适量丹宁，故可以用来酿造酒醋和饮料。根叶中含有较高的根皮苷含量，其降解物根皮酚能够有效抑制真菌等微生物的活动。据《中华本草》载：可用于疏肝和胃，缓急止泻，防治皮肤溃疡、清热消炎。杜梨花芬芳美丽，亦可提取香精，生产化妆用品，并且也是优良的蜜源植物，花蜜上佳。杜梨树木质坚硬，是优质木材。我了解了杜梨树后，更是心中感慨良多，在我成长的过程中，外祖母就如杜梨树一般为我遮风挡雨啊！
在一棵风中摇曳的杜梨树下，我和冀先生聊起了杜梨树在文学上的典型形象和文化意义。杜梨树在我国的文学史上也曾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在中国最早的一部诗歌总集《诗经》中的《唐风·有杕之杜》中言：“有杕之杜，生于道左。彼君子兮，噬肯适我？中心好之，曷饮食之？有杕之杜，生于道周，彼君子兮，噬肯来游？中心好之，曷饮食之？”现代译文应该是：“那棵杜梨真孤独，长在路左偏僻处，那君子啊有风度，可愿屈就来访我？爱贤盼友来倾诉，何不请来喝一壶？那棵杜梨真孤独，长在路右偏僻处，那君子啊有风度，可愿屈就来访我？爱贤盼友欲倾诉，何不请来喝一壶？”这诗深切地抒发表达了期盼友人、来访坐客、开怀畅饮和共生共存的友善情怀。这一刻，我的脑海里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外祖母生前那种宽容大度、无私奉献、关爱邻里和乐善好施的情景和画面：河北老家的亲戚朋友，无论是来看望探亲的，还是投奔谋生的，她总是让家里人省吃俭用，尽己之能，接待关照。记得，鄂托克旗乌兰镇当年只有一个幼儿园，旗人民银行大院的孩子们入托困难，外祖母便志愿无偿地当起了保姆，家里成了托儿所，看护关照着邻里职工们的十几个幼儿。有时，从河北老家带回一点花生和红薯干，家里人舍不得吃，外祖母总要分给这些孩子们尝个新鲜。现在这些孩子们也都成了五六十岁的老头老太太了，有时见到我，还会提及当年范李奶奶（外祖父姓范，外祖母姓李）的慈怀和关爱。
在中国当代文学史上，沧桑古老的杜梨树也被赋予了诗情画意和美好理想。路遥的长篇小说《平凡的世界》中的男女主人公孙少平和田晓霞，就是在古老的杜梨树下约定了不朽的爱情，成为一代人涕泪膜拜的典型偶像，他们的爱情突破了世俗观念。
冀先生伸手牵下来一根树枝，树枝上有好多灰白色的绒刺，他由此聊起了杜梨树所蕴含的植物文化。《尚书》和《国语》等古籍中的“杜”字有堵塞等含义，在古代的时候，由于杜梨树的枝条有刺，古人习惯于用杜梨的枝条当“围墙”或者用杜梨的带刺的枝条来“堵门”，抵御野兽的侵袭。在现代，在北方干旱沙漠地区，杜梨树则成为防风固沙、环保绿化、水土保持、庭院荫蔽的优选树种。听着冀先生的介绍，我不禁又浮想联翩，我的外祖母和父母以及和他们一样的父辈们，在桌子山下，在黄河两岸扎根立业、建设家园，应该就是这一棵棵顽强不屈的杜梨树吧！
据冀先生介绍，杜梨树在乌海生长繁衍已经有几十年的历史了，在20世纪70年代由原乌达矿务局的果蔬林业工作者从河北、陕西等地引进栽种，起初是用作梨树嫁接的砧木，如今发挥的作用和意义早已超越了当年的初衷。乌海湖畔的杜梨树，伴随着乌海人奋斗而成长壮大，陪伴着城市的发展而枝繁叶茂，可以说杜梨树坚韧不拔的精神，正是乌海人和这座城市的写照和象征。
我热爱杜梨树，我更热爱杜梨树的精神！我写过杜梨树的故事，曾创作发表过叙事长诗《杜梨树》，也正式出版发行了一部自选诗集《杜梨树》，书中所选的430余首诗歌，凝聚着我对杜梨树对故乡对乡亲的深切热爱和强烈的家国情怀。这种情怀将与杜梨园中的杜梨树一起走过春夏秋冬，年年岁岁，永远根深叶茂，繁花似锦！
在杜梨园里游访半天，虽然余兴未尽，但不便再多占用冀先生的时间，便握手道别。我发自内心地祝愿冀先生，继续把杜梨园规划好建设好，我会常常和亲朋好友来看看杜梨园，看看心心念念的杜梨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