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额尔古纳河右岸》,走进鄂温克人的生活。这本书以鄂温克族最后一个酋长妻子的视角,讲述了鄂温克族百年历史。整本书分为四个部分——清晨、正午、黄昏和半个月亮。从早到晚,是一天,是一生,抑或是一个轮回。
额尔古纳河发源于大兴安岭西侧吉鲁契那山山麓,静静地流淌着。她是中俄界河,左岸是俄罗斯,右岸是中国。鄂温克人生活在右岸。如果额尔古纳河会思考的话,她一定会想,我就是条河流,分什么左岸右岸,右岸的篝火也会映红左岸的雪野,右岸的歌声也会飘荡在左岸。
鄂温克族曾经生活的领地是勒拿河,因为俄军的侵袭,被迫迁徙到了额尔古纳河右岸。鄂温克族是游牧民族,是唯一会驯鹿的民族,他们生活在森林,住在自己搭建的希楞柱里。鄂温克人从小看到的房屋就是像伞一样的希楞柱。他们也叫它“仙人柱”。希楞柱很容易建造,砍上二三根的落叶松木杆,锯成两人高的样子,剥了皮,将一头削尖了,让尖头朝向天空,汇集在一起,松木杆的另一端则戳着地,均匀地散布开来,好像无数条跳舞的腿,形成一个大圆圈,外面苫上挡风御寒的围子,希楞柱就建成了。它的尖顶上有一个小孔,自然而然成了火塘排烟的通道。在书中,你能看到最美的落日、欢快的灰鼠、充满灵性的驯鹿……
鄂温克族、驯鹿与人的故事也在同时上演,被小狼咬断腿的达西一直执着于报仇,最终他带着忠诚的雄鹰奥木列杀死了狼,但是他们也失血过多离开了世界;鄂温克族的萨满拥有神力,能让流血的伤口立即复原,能让濒临死亡的人起死回生,能让没有乌云的天空降下暴雨;传说熊不伤害裸露上身的女人,为了躲过熊的伤害,主人公裸露上身,遇到了自己的爱情……
故事里还掺杂着大量关于死亡的描写,死亡描写之密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尤其每次看到美好温馨的画面,内心就很害怕,因为下一个到来的一定是死亡,上一秒还在欢乐明亮中前行,瞬间又跌到谷底。“我”刚沉浸在父亲林克带着他们月夜潜伏在水边偷袭堪达罕胜利的喜悦中,没多久父亲林克就在一个雷雨之夜被雷电夺去了生命;喜爱浩妮的金得,因为母亲强行让他娶不爱的姑娘,喜庆的婚礼当天吊死在了树上;被吉拉米收养的弃婴马伊堪美若天仙,但是吉拉米总把她当成孩子不许她结婚,最后她生下了西班,自杀了。你会被里面的故事深深吸引,虽然你知道小说有很多是虚构的,但是会让你觉得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
同时,鄂温克人身上体现出的那种人性巨大的包容和温暖,直击读者的内心。妮浩萨满明知道每救一个人都要她的孩子代替死亡,但是她依然无法做到见死不救;阴晦拧巴的伊芙琳每次都要说出让大家扫兴的话,但是大家依然接纳她;善良的安道尔明知道瓦霞是一个坏女人,但是他依然不解除婚约,就是为了不让她去祸害别人。他们在面对这么多不如意的事和死亡的时候,依然平和勇敢,继续着生活。
随着故事的发展,人的心胸也会逐渐开阔,面对很多不公平与突发情况,可以平静地面对和接受。这就是书籍的力量。
作者也以近似冷酷的笔触,不疾不徐地继续描写鄂温克人的生活,他们面对大自然的恶劣没有屈服,面对日军的侵略勇敢抗争,但是在忽然面对需要下山生活,放弃世代陪伴他们的驯鹿和大自然时,他们手足无措。在山林里快乐生活的鄂温克人,何去何从?古老文明与现代文明碰撞产生的冲突,让人心痛却又无可奈何。谁也无法阻挡历史车轮的前进,每个人被裹挟着,却无能为力。就像一代又一代延续的萨满,带着某种神力,为大家祈福,救人性命,最后这些装具都被放入了博物馆。
故事终将结束,如一直静静流淌的额尔古纳河般,在她的岸边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无论多么轰轰烈烈、铭心刻骨,她一如既往,静静向前流淌,似乎一切都发生了,又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在这河水中,人们终将完成自洽与自救,寻找自己的尾声。夕阳下额尔古纳河一派金黄。
(许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