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
雷鑫
给她打了个电话,可刚响两声便响起了冰冷的机械声音。
他打开微信,发送了一条类似遗书的朋友圈,仅她可见。
他开始实践这几天来在脑海中排演了无数次的电影剧情,只不过煤气灶的阀门好像故意同他作对,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有一些刺鼻的臭味从四面八方扑来。
他无牵无挂。他身为独生子,父亲在他十七岁那年永远地闭上了眼睛,二十四岁那年他成了他家户口本上的户主。
本来说到牵挂,倒有一个人让他牵挂。二十七岁时,他认识了一个女孩,落落大方、温婉可人,不仅三观相仿,她还同情他的境遇。渐渐发展后,他俩的感情牢不可破。
为在三十岁前与她顺利完婚,他一股脑地想赚很多钱。他这人身子弱,却毅然干上了工地——听说干工地来钱快。来到工地没出两天,他就被干趴下了。他咬牙坚持,居然坚持下来了,这对他来说是一大奇迹。过段时间,对工地各方面熟络后,他料想做包工头能赚很多钱,就琢磨着包揽工程。说干就干!只不过他这人运气差,工程竣工后,工程商就没影儿了。看着工人们一个个眼巴巴望着他的样子,他心慌意乱。
找了三个月,工程商的鬼影儿都没找着。但工人的钱不能再拖了,这是他们的血汗钱。他掏出全部积蓄、找亲戚朋友借了个遍、找了银行贷款才填上这个窟窿。不久后,亲戚朋友频频追债,银行都委托上催收公司了。
这些没将他打垮,他还有唯一的牵挂——她。好景不长,三天之前,她对他坦白,她冷静地想了当前他的糟糕境遇,认为感情不能够拿来吃饭,他俩应该好聚好散。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这三天来,他给她打了上百个电话。开始还好,她还会接了说上几句话。不过,到后来索性连他的电话都不接了。他抽出一根烟,准备点燃它。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来。他的手跃动得极快,果断接了起来。
“是宋乐天先生吗?此前你要找的工程商我们找到了,麻烦你来区派出所一趟。”
在煤气的笼罩中,他瞥了一眼手机上派出所的来电显示,确定不是电信诈骗。他转念一想,真是电信诈骗又如何呢?他唯一的牵挂都离开他了,那个叫敬沥的女孩再不会出现在他的故事里了。他将手机扔在地上,在兜里摸索着打火机。没过一分钟,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打算置之不理,只不过他一瞥,却是瞥见了手机来电显示里的“敬沥”二字。
半米开外的手机又在他的手里紧紧握着了。他没有开腔,不知道是叼着烟,还是等那边打破沉默。
“乐天,你千万不要想不开。我打电话给你,是想告诉你,我后悔了,我们复合吧。”电话那头没有半点停顿,继续说,“你可不要以为我这是劝你放弃自杀,所采取的缓兵之计,你了解我。昨晚我去老地方吃面时,老板问我你怎么没来,我说我俩分手了。她知道分手的原因后,只给我讲了一个故事。她说,她年轻时喜欢上了一个男孩,那男孩的境遇同你差不多,那时她也是放弃了感情,选择了另一个家境不错的男人。好景不长,婚后那男人经常在外嗜酒到深夜不说,还滥赌如命,甚至还背着她在外胡来,她一气之下就离婚了。我问她,你现在还单身的原因是?她眼神迷离,我清楚地听见她说:‘当然是忘不掉最初我放弃的那个男孩呀!我了解到,如今他已事业有成,是后来一个女孩陪他度过了这些年。’”
“所以昨晚我就后悔了,只是一直没有勇气。直到看见你发的朋友圈,我一下子杀死了所有的懦弱,你不信可以看窗外。”
他快速走到窗边,看见外面的救援队伍忙忙碌碌,他的心一下子暖暖的。他的目光继续搜寻着,果然,他看见了她。
他笑了,他不想死了。他情不自禁地摸出打火机,想抽根。这是他的习惯,一旦喜悦得难以自抑了,就得抽上一根烟。此刻,却发现,打火机没有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