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故事
五星
爷爷今年九十岁了,是个名副其实的“老寿星”。爷爷“九十大寿”这天,本家的亲戚小辈都来庆贺。看着眼前的耄耋老人依然精神矍铄,身体硬朗,大家不由得纷纷感叹,想讨要一份“长寿秘籍”。
爷爷的长寿,除了天赐福祉外,我想更多的是爷爷自身的修为。爷爷的“长寿秘籍”就藏在他健康的生活、过人的自律、平稳的心态里。
爷爷的个子很矮,不过一米六左右,中等身材。一头白发修剪得干净利落,两条弯弯的长寿眉自然下垂,似倾泻的月光,诉说着九十载的故事与沧桑。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藏着人生的智慧,古井般无波的眼眸蕴含着对生命的感悟。
爷爷每日清晨伴着鸡啼起床,继而来到院子扫地。“刷啦,刷啦”的扫地声,是新一天开启的前奏曲。吃过早饭,爷爷会去田间山野溜达一圈。“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是爷爷的人生格言。
儿时的我也会蹦蹦跶跶地跟在爷爷身边,折一支春日的新桃,采一捧夏日的野花,吹散秋日的蒲公英,团一个冬日的雪球。在山明水秀间锻炼了身体,陶冶了性情。爷爷总会眼眸含笑地望着我,只在有危险的时候提醒一句。除此之外,从不干涉我做什么,玩什么,即便脏得像泥猴,或是小手被冻得通红。回家后,奶奶少不了一番数落,爷爷也会落个“失职”的罪名。但爷爷依旧眼眸含笑,不争不辩不急不恼。
爷爷喜饮酒,每日晚饭都会温上一小盅醇酿。但是爷爷从未喝过大酒,每当有人劝酒时,无论用的是恭维法还是激将法,爷爷都淡笑不语。待到对方扯着醉醺醺的大嗓门喊累了的空档,爷爷只摆摆手说一句“过犹不及”,真是一位自律且智慧的老头呢。
“欲长寿,必修长寿之心”。爷爷的长寿秘籍的至高境界便是平稳的心态。在《论语》中曾有言“六十而耳顺”,爷爷是真真做到了“不痴不聋,不做家翁。”打我记事起,爷爷的耳朵便是间歇性失聪的状态。原因之一确实是听力的退化,但更多的是爷爷内心的选择。听自己爱听的,屏除不好听的,忽略不想听的。保持温厚开明的态度,不干预他人的人生,专心于自己的生活。
爷爷这一生,从未与人红过脸,从未发过脾气,甚至连大声呵斥都不曾有过。奶奶在世时,每天都是风风火火唠唠叨叨,爷爷被念叨烦了,便默默地拿过帽子戴在头上,裹紧外套,上山散步去了。
很多见过爷爷的人都会感慨一句,“这老爷子真有福!”可是爷爷真的有福吗?我11岁那年,父亲因病去世,当时已古稀的爷爷经历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恸与绝望。没过两年,孙子意外离世,更是给了全家致命的打击。奶奶终是没能挺过这接连的重创,不久也离开了人世。短短几年,爷爷先后送走了儿子、孙子、老伴,节哀顺变这四个字在爷爷的身上是如此苍白无力。
尽管命运如此残酷,爷爷却依然能够在忧伤后调整好心态,整理好状态,接受命运的安排,允许一切的发生,接纳所有的可能。
读书看报,品茶小酌,闲散于山野,坐卧于庭院。从不与人较长短,从不与人辨是非。得之坦然,失之淡然。安之若素平常心,不悲不喜看风云。我想,这便是爷爷的“长寿秘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