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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4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乌海日报

与60年前教过的学生邂逅

日期:0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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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故事

杨星灿

惠风和畅,阳光普照。今年3月中旬的一天下午,在市人民公园一条长廊下,我和老伴及一些老人正坐在长凳上晒太阳、聊家常,忽然听到有人叫我:“杨老师。”我站起来,见有3位70多岁的女士已站在我的面前,我一眼就认出了其中的两位:“你是何绍燕,你叫李翠云,你是——啊,陶淑梅!”

“我们是1963年毕业的,当时您是我们的班主任,教我们语文课,孙传胜老师教我们数学课。如今,我们都七十五六岁了,和您已有60多年没有见过面了,但您一下子还能叫出我们的名字,可见您对我们的印象有多深!”她们笑着回忆道。

相互聊了聊个人的经历和家庭情况后,我提议照一张合影留作纪念。她们紧紧靠在我和老伴的身边,带着甜蜜的微笑,被定格在手机的相册里。

这一幕动人的情景,旁边有不少老人啧啧称赞,让我一下子又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回到20世纪60年代那段难忘的岁月。

1960年,我怀着美好的愿望和憧憬来到这座塞外小城,加入到教师队伍的行列。学校孤零零地坐落在一片沙滩荒野上,四周没有房子,没有道路,没有树木。在学校南面1公里远的地方有几间平房,是矿务局的筑路队和伊克昭盟汽车二队;西南角远处的沙滩上有一个小鞋厂;西北角是矿务局机关办公室和医院;北面和东北面分别是矿务局的两个家属住宅小区。“飞沙走石满穷塞,万里飕飕西北风”,是对当时这里风沙天气的真实写照。那时,成年人每人每月只有27斤粮食定量,副食品奇缺,商店里什么也买不到,经常饿肚子。面对恶劣的自然环境和艰苦的生活条件,有几位年轻教师实在撑不住了,便打起行李卷,悄悄离开了学校。我和大多数教师却毫不动摇地留了下来,坚守在三尺讲台上。

我接手的第一个班叫“跃进班”,就是从四年级升入五年级后,用一年时间学完五、六年级两年的课程。这无论对教师还是对学生,压力都是相当大的。我和数学教师孙传胜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经常研究和改进教学方法,调整和合理安排教学进度,认真备课写好教案,争取每节课收到最佳的教学效果。在搞好课堂教学的同时,我们还加强对学生课外学习的辅导。那时,我和孙老师都是单身,可以把充足的时间都用来辅导学生学习。按照学生家庭住址,把学生分成若干个学习小组,几乎每天晚上,我们都要到学习小组巡回进行辅导,风雨无阻,从不间断,星期日和节假日也很少休息。在辅导学生之余,及时和家长交流情况,听取家长的意见和建议,共同关心学生的进步与成长。

那时,海勃湾城区只有两所小学,我所在学校的学生大部分是矿务局机关干部和工人子女,也有来自下海勃湾、火车站、六公里的。有一次,我和孙传胜老师商定,利用星期日大家都休息的时间,到六公里学生家里进行辅导和家访,并且事先告诉了学生和家长。可到了星期日临走时,发现天空阴沉沉的,像要下雨的样子。为防雨淋,我们把两位校工的雨衣拿上。不出所料,刚走到半道,突然狂风大作,黑云压城,雷声阵阵,大雨倾盆而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躲(雨)也没地方躲,我们赶紧穿上雨衣,相互搀扶着、顶风冒雨,一步一步艰难地行走在路上。本来只要走一个多小时的路程,结果用了3个多小时才走到学生家里。家长们看我们冒那么大的雨,走那么远的路来辅导他们的孩子和家访,紧紧握住我们的手,激动地说:“两位老师实在太辛苦了,谢谢你们了!我们一定配合老师,把孩子教育好。”

有一次,我得了重感冒,发烧到39℃以上,浑身酸痛、四肢无力,一群学生把我搀扶到医院。有的家庭条件好的学生还把当时市面上很难见到的水果、罐头等给我拿去,让我这个远离家门的游子解除了孤独之感和思乡之情。还有一次,初中班的几名女生觉得我的被子该拆洗了,她们就悄悄拆掉被里、被面,拿回家里洗干净、晾干,又拿回我的宿舍,一针一线缝上。这些虽然都是小事,但却深深印在我的记忆里。

岁月无情催人老,人间自有真情在。从1960年到1967年,我一共教了7个毕业班,近400名学生。当年,他们还是十几岁天真烂漫、活泼可爱的少年,如今已是年过古稀、或近八旬的老人。60多年来,有的学生一直和我保持着联系,师生情谊愈加深厚。当他们见了我,或在电话、短信里,仍像过去那样亲切地叫我“杨老师”时,我感到无比的喜悦和自豪,发自内心感叹道:“当老师值了!如果相信人有来生,我还会选择教师这个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