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故事
龚世海
去年腊月，回到农村参加了表弟儿子的婚礼，领略了一下现代农村的婚礼流程，感想颇多。
驱车3个多小时，下了柏油路七拐八拐（拐角处拴着红气球）就来到表弟家。远远望去，表弟家门前的平地上矗立着两个房车餐厅，房车餐厅是改装的车载房屋组合体，一个房车餐厅能摆放20至30张桌子。
下了车与站在门前的表弟、表弟媳握手寒暄。表弟常年在农村种地放羊，脸膛被太阳雕刻得红里透黑，手粗糙得像把锉刀。表弟满脸笑意，身着西装、打着领带，黑皮鞋、红袜子，表弟媳身着绣花的旗袍，看似一切正常，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西装和旗袍穿在长期干农活的人身上实在有点违和。
有人招呼着来到餐厅，表弟养的羊变成了手扒肉，碗里放一小勺炒米，把手扒肉削成片，用滚烫的砖茶一泡就是一道最传统的美食。
晚上夜坐，代东给相关人员安排完工作，并告知需要住宿的联系方式，就进入了喝大酒的程序。与另外几个姑舅、两姨姊妹拼了一桌，在拉完“最近忙啥”“今年怎样”的家常后就没有了话题，“扣三敬二”便进入主题，不多时已有几个醉汉出现。
在宾馆待了一夜，第二天中午又一次来到婚礼现场。娶亲的车辆是清一色的路虎，看来表弟没少破费。新郎背着新娘下了车，除了中途遇到几个后生阻拦，没有多少涟漪。
婚礼庆典在12点28分开始，穿着吊带群的女主持操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新郎身着西装，挽着身着白色婚纱的新娘子走向小舞台，单膝跪地献花、戴戒指、拥吻，与城里的西式婚礼并无二致。亲情、友情在昨天的夜坐中已经释放，人们匆匆吞咽着饭菜，一个小时不到就陆续散场。
回程的路上，我回味这场婚礼的前前后后，原本期待农村的乡土与热闹，不承想没有一点农村的味道，让人有些失望。我不由得想起小时候家在农村时参加过的一场婚礼，真是记忆犹新。
一家办喜事，是一村人的节日。早上起来，孩子们穿上过年时的新衣裳就跑到新郎家要喜糖吃。上午8至9点开始吃席。新郎家的炕上放着两张小炕桌，坐着的大客亲戚要从开席吃到散席，地上放着两张圆桌是“流水席”。总管不停地喊着，让我们赶紧吃，吃完了腾地方。我第一次品尝到了“八碗”，红烧肉、酥鸡、丸子、扒条肉的味道至今难忘。吃席的人一帮接着一帮，全村轮了个遍，我们这帮小孩则去看打扮别致的新娘子。
天全黑的时候，婚礼庆典正式开始。墙上挂着一块毯子，毯子上贴着写有婚礼仪程的红纸，总管张扬着嗓子当起了主持人，新郎、新娘一拜天地，二拜父母高堂，最后是夫妻对拜。夫妻对拜的时候，新郎、新娘的头让姐夫、小姨子们撞到了一起，转瞬间，新郎的父母亲也被抹得红黑不分，村子里传出阵阵欢快的笑声。接下来的仪式是新郎、新娘介绍恋爱经过，新郎有些腼腆，新娘则显得大方，这时候姐夫们又把新郎、新娘推挤得嘴贴在了一起。最后一项是点火堆、闹洞房，一群人拥着新郎、新娘去闹洞房，我们这些孩子们则跳起了火堆。嬉笑声中，不知谁喊了一句“娶新的耍旧的”，眼瞅着新郎的父母亲被背对背地捆到了一起，父亲拿着锄头，母亲挽着筐子，一起一落表演起了“掏柴”……
几十年过去了，我始终忘不了村子里那场热闹非凡的婚礼，可惜呀，现在已是再难寻觅。其实，有泥土气息的、传统的才是最美的，才能留存在记忆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