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丽燕
那日,检查儿子的作业,语文老师留了一道仿写的作业题,例句是这样的:“小草从地下探出头来,那是春天的眉毛吧?”儿子是这样仿写的:“温暖的春风吹拂着我的脸庞,那是春天的呼吸吧?春天的小雨,淅淅沥沥,那是春天的汗珠吧?柳枝随风舞动,那是春天的头发吧?燕子在电线上叽叽喳喳地叫,那是春天的笛声吧?小花一点一点地绽放,那是春天的腮红吧?”
读着这些诗一样轻盈、柔软、妩媚、动人的句子,被生活褶皱得不能细看的心,瞬间就舒展了,眉开眼笑了。春天,原来根本不用着寻寻觅觅,它就藏在笔尖下,涌动在心田里。
“春”,是温和与美好的代名词。春花、春水、春草、春阳……这一切蓬勃与欣欣然,构成了整个春天。
春天,是能撩人的,也是能触动和点燃情思的。随手翻开的唐诗宋词里,春的倩影,春的足迹,春的样貌,甚至是她的一颦一笑,都被汉字定格,在唯美的意境里,粲然摇曳,芳华永在。“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这是钱塘湖早春的景致,充满了生命复苏的张力。“深巷明朝卖杏花”这是江南小巷深处的春日生活,在烟火世俗之外,氤氲着淡雅与诗意。“春山多胜事,赏玩夜忘归。”这是追随着春天的召唤,在旖旎春景里流连忘返的醉人记忆。
有诗人说,不要去寻找春天,春天就在我们心里。《鹤林玉露》一书中记载了这样一件事,一个已经皈依佛门的尼姑趁着春季到来,离开寺院去寻找春天的踪迹,却一无所获。当归途中遇到一棵梅花树时,突然意识到春天原来就在自己身边,有种“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道在迩而求诸远,事在易而求之难”之感,尼姑一下就顿悟了,于是写下一首《悟道诗》。诗曰:“尽日寻春不见春,芒鞋踏遍陇头云。归来笑拈梅花嗅,春在枝头已十分。”整日穿着芒鞋在陇头上到处寻觅,劳心费力,然而却找不到理想中的春景。无可奈何地回来,随手拿起一枝梅花,含笑闻着花香,就在这个时候,发现眼前早已是春意盎然。短短28个字,却一语道破生活的真谛、人生的真谛。
春天的蓬勃,在感官迟钝笨拙的人,大概只有绿树成荫、繁花成海之时,才感觉得到。而对于那些张开了心灵的“第三只眼”,敞开了“第六感官”的人,他的春天,似乎无处不在。就像顿悟而写诗的尼姑,就像我九岁的儿子。我生活的小镇,眼下,触目所及,依然有残雪未消,有冰河未解,有草木枯黄。可是,他却写下了春天很美丽的样子。
是联想也好,是想象也罢,若心里没有一个春天,他何来斑斓的联想,灵动俏皮的想象?又怎能写下叫我自叹弗如的诗一样的句子?
春在心里,生命和心灵就会自动觉醒。春在心里,每一颗文字经过春的酝酿、洗礼,迟迟早早都会在平仄里发芽。春在心里,俯仰之间,天朗气清,辽阔坦荡。春在心里,怀揣梦想,勇毅前行。就算路途之上荆棘遍布也无妨,因为,春天,给了心灵披荆斩棘的勇气、力量和信心。
天真的孩童,用他纯净浪漫的抒写,把春天诉诸笔端。他不知道,那些令人眼眸发亮,怦然心动的汉字,已经把春天留住。
经风沐雨,摸爬滚打的世人啊,当春天悄然来临,若有闲情雅致,不妨约三五好友,赏春花、踏春泥、嗅春芳、沐春阳。若没时间,见缝插针,择一处宁静,在融融春日里,把春天播种在心里。这一粒“春天”的种子里,有柔软的诗心,有温情的善意,有慈悲的情怀,有笃定的自信,有满满的期待。拥握着这一粒种子行走,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欣欣向荣,春意盎然。
来吧,此时,此刻,请深耕细作把春天播种在心里,让它带着祝福,抽枝展叶,绿意满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