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故事
杨星灿
钢笔陪伴了我大半生。我对钢笔可以用6个字来形容:“爱之切,情难却。”
记得我使用的第一支钢笔,是1948年在本村小学读三年级时,用7斤小麦从一位流动商贩的货摊上换的,还有一瓶蓝墨水。我第一眼看到它时,觉得很新奇,拧开笔帽,连着笔尖的是一个皮囊,皮囊里有一根很细的塑料管,皮囊外是金属片,吸墨水时,把笔尖插到墨水瓶里,用手轻轻摁几下皮囊外面的金属片,墨水就会被吸到皮囊里。我把新买的钢笔拿回家,让母亲用一块蓝绸子布做了一个笔套。上中学时,为了防止钢笔被盗,我到刻字店,专门在钢笔帽上刻上我的名字。从小学到初中、高中,十年寒窗,我用它写了难以计数的作业、作文、读书笔记,经历了无数次的各种考试,让我深切地感受到,钢笔之于学生,犹如战士手中的武器,帮助我闯关夺隘,书写了人生的第一份答卷。
参加工作后,从三尺讲台的8年坚守,到报道组的9年磨砺,从宣传部的10年岁月,到矿工报的11年耕耘,我究竟使用了多少支钢笔,已无法统计了。但有据可查的是,从1967年开始从事专职新闻报道工作,到1996年从矿工报社退居二线,在近30年的时间里,新闻单位共采用我的稿件1700多篇、260多万字,都是我用钢笔一笔一画、一字一句“爬格子”写成。早年,党政机关和基层单位召开各种会议,都要给与会人员发一支钢笔和一个笔记本。给新闻单位写稿没有稿费,给作者发本书,或发支钢笔和一个采访本。我参加的会议多,写的稿子多,得到的书、本、钢笔也多。至今,我还珍藏着十几支没有用过的钢笔,有英雄牌钢笔,北京金星牌钢笔,上海永生牌钢笔等。那时,包括笔者在内,都习惯穿上衣有4个兜的中山装或军干服,左上方小兜的盖上有个小孔,是专门别钢笔用的,把钢笔插到小兜里,笔帽露在兜外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凡是在上衣兜里插着钢笔的人,不是干部,就是有文化的人,会受到人们的仰慕和尊重。
退休后,我本想停下手里的笔,放松一下身心,过几年轻闲的日子,没想到,朋友推荐我参加《乌海的开发与建设》这部内蒙古党史大型系列丛书的编撰工作。盛情难却,我把刚刚撂下的钢笔又重新握在手里,连续干了3个寒暑。大概是从2006年编写《乌海公路交通志》开始,把使用了近半个世纪的钢笔换成了中性笔。这种笔不用吸墨水,笔芯里的油用完了,只需换一下笔芯即可,比使用钢笔省事、方便多了。进入21世纪,随着现代化科技的飞速发展,电脑已相当普及。我这个现代化科技的落伍者虽然不会用电脑打字,但“爬格子”的热情丝毫未减,写作的数量和质量都达到一个新的高度。仅2012年至2016年短短的4年间在《乌海日报·晚报版》的“本土声音”“本土讲述”“本土追忆”3个专版,就发表我的文章277篇、70余万字,用掉的上海晨光牌0.5mm中性笔笔芯就有300多支。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熬过的无数个不眠之夜。在朔风凛冽的寒冬,手脚冻得冰凉、发麻,我站起来搓搓手、跺跺脚,哈几口热气,坐下来继续秉笔疾书;在酷热难耐的盛夏,蚊虫叮咬,汗水浸透了稿纸,我用手帕擦去稿纸上的汗滴,一手握笔,一手挥扇,继续挑灯夜战。留存下来的数十本底稿和报纸剪贴,有的虽然已经发黄、破损,有的字迹也变得模糊不清,但笔端流淌的是我的心血与汗水,记录的是工人的发明创造和劳动成果,展现的是城乡的建设成就和日新月异的发展变化。
由于常年坚持用笔写字,造成我的右手大拇指骨质增生,时不时隐隐发痛。现在我虽已年近九旬,但总也舍不得扔下手中的笔,对“爬格子”如此艰辛、如此烦琐的文字工作,仍乐此不疲。有时我也扪心自问:何也,如此?也许是情之所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