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故事
刘平
“咻咻咻咻……！”五彩斑斓的烟花仿佛火箭一样钻入天空，又天女散花般在夜空绽放，一时间，整个小镇流光溢彩，喜气洋洋。母亲张望了一会儿，就催我们进屋：“进去吧，进去吧，该吃年夜饭了！”
是啊，红彤彤的对联贴上了大门，红艳艳的窗花贴上了窗户，平日天南海北的一家人终于赶在大年三十团聚了，该吃年夜饭了！
小辈们早就拥到了香气四溢的餐桌前，我们也纷纷落座。父亲率先举杯致辞：“一祝全家人身体健康，二祝子女们事业有成，三祝孙辈们读书进学。”
弟弟笑着说：“爸爸的祝酒词，我们早都背下来了，可以换一换吗？”
“好好好。”父亲和颜悦色，“那就换个话题，今晚是大年夜，聊聊年夜饭吧。”
父亲抿了口酒，缓缓开口，深沉的眼神瞬间把我们带到六十年前：
“金壶儿笃一笃，不是鱼来就是肉；银壶儿笃一笃，吃完白面吃豆腐。”父亲的声音像大提琴一样低沉，“那年我八岁，到了大年三十，我父亲还在外躲债未回。年夜饭就是一碗红萝卜煮白萝卜，我母亲说红萝卜当瘦肉，白萝卜当肥肉，一样可以吃出肉味。连过年都没肉吃，我懊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母亲就讲故事安慰我们——金壶儿笃一笃，不是鱼来就是肉……”
父亲的童年应该是灰色调的，年夜饭竟然靠想象，多么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啊，听得我们唏嘘不已。
哥哥端起酒杯，敬了父亲一杯酒，说：“过去的事儿都翻篇了，幸好我们家一路向前，我也来讲讲。”
“我们的年夜饭啊。”哥哥喝完一口酒，笑着说，“那就是穿新衣，戴新帽，姑娘要花，小子要炮，鸡鸭鱼肉多得吃不了，吃完还可以拿红包。”
“哈哈哈哈……”大家齐笑起来，顺势拿出早就包好的红包送给小辈们。一时间，客厅里笑声阵阵，喜气洋洋。
我们兄妹的童年时光赶上了改革开放，大家的腰包都鼓起来了，不但能吃上丰盛的年夜饭，还能拿到两元钱压岁钱。那时两分钱可以买一颗水果糖，两元钱对我们来说可是大数目。如果说父亲的童年是灰暗的，年夜饭里储存着饥饿和贫穷，那么我们的童年就是明亮的，年夜饭里满溢着喜庆与吉祥。
“我们的年夜饭档次是越来越高了，就是有一点不好。”弟弟也开口了，“瞧，这些年吃得我腰围增粗，差点儿得三高。”
“哈哈哈哈……”欢乐的笑声差点儿掀翻了天花板。
“这不是改革了吗？”一直旁听的母亲也笑起来，“就知道你们怕吃得太油腻了，今年我们主打绿色年夜饭，包你们吃好喝好还不长胖。”
其实我们馋馋的目光早就在餐桌上睃巡了好多遍，还别说，今年的年夜饭真是春意盎然：翠竹报春咖喱饭，腊梅迎春杂粮糕，春色满园素食冷拼，香酥蚝油香菇，清蒸鳜鱼，糯米珍珠丸子，什锦虾仁……母亲的厨艺越来越好，满满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营养健康，还养眼。
母亲骄傲地说：“那些胡萝卜、小黄瓜是咱家大棚栽的，杂粮是咱家自己地里种的，鳜鱼是从村里鱼塘捞上来的，糯米珍珠丸子是我们亲手包的。”母亲舀起一勺土鸡汤：“还有，这鸡也是我们家养的……”
“来来来。”父亲站起来，再次举杯，“我的祝酒词也改了。大河有水小河满，不是国家政策好，我们哪能过上好日子？让我们祝亲爱的祖国永远繁荣昌盛，祝每个家庭幸福安康，祝我们自己天天好吃好喝还不长胖！”
“哈哈哈哈……”一浪接一浪的笑声中，我们举起酒杯，互相祝福，共迎新年。
一路走来，年夜饭的底色从灰暗到鲜亮，基调从低沉到高昂，年夜饭仿佛是一支变奏曲，它记录了时代的变迁，也歌唱了祖国的日益富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