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故事
王连想
小时候,每当进入腊月,母亲就变得异常忙碌。那个小小的熟食摊,承载着一家人的生计,而母亲则是那个默默付出的人。
小时候家里做熟食生意,母亲每天都早出晚归。那时候做了熟食,除了部分留在家里,供本村或附近村里的人上门买,大部分是要驮到集市上售卖的。母亲将柳条编织的笸箩往自行车后座一横,用长绳子来回系上几道,就驮着一筐熟食上集了。因为自产自销,隔三岔五她还要到10多公里外的另一个镇上进货,然后驮回来自己宰杀清洗,再经油炸、卤、煮、焖一宿,天亮才出锅。好多时候我们都睡醒一觉了,可厨房里的老风箱还在呼哒呼哒地响着。整个腊月里,别人都为过年而放下手中的活,轻轻松松等着年来,可母亲却整日在烟熏火燎中度过。
我读高中后,母亲换了个营生,做起了兜售蔬果的小买卖。虽然用不着整日闻油烟味儿,却比之前更忙碌了,因为需要自己去蔬菜市场进货。母亲每天除了待在集市上,剩下的几乎就是在20多公里的进货路上了。
到了腊月,我每天看到的,都是母亲来回穿梭的身影。早晨五点钟,母亲就起床做点饭吃,然后早早地到集市上占地方,一待就是一天。晚上回到家,还要把没卖完的蔬果用棉被盖起来,以防冻坏。
腊月里的母亲再忙,也会抽出两天时间准备过年的东西。她提前把需要采购的东西列个单子,让父亲去买。一切准备好后,母亲就开始着手做。头天晚上和上两大盆发面,清晨天还未亮,母亲就动手蒸馒头了。老家有个讲究,正月里是不可以和面蒸干粮的,于是年前家家户户都会多蒸一些。馒头有实心的,还有菜馅儿和豆沙馅儿的,因为过年要上供,母亲还会蒸两个花糕。这花糕也是白面做底盘,用压好的面团和枣做出别致的造型,然后蘸水黏在白面底盘上,一层层的,能堆起五六层来。如果有时间,母亲还会蒸几只小刺猬,黑豆做的眼睛乌溜溜的,后背上倒竖着尖刺,整个造型憨态可掬,着实让人喜欢。而每次上完供,我都会抠花糕上的枣,却从不吃下面的白面。
蒸完馒头,母亲就开始煮肉了。肉切成方块下锅,煮好后捞出撒上一层盐。肉还未凉透,她又忙着去准备酥菜用的食材。从泥土里扒出早就埋下去的鲜白萝卜,洗净、擦丝、焯水、剁馅,再加白面、水和调料打成糊状,然后起锅烧油开始炸丸子。丸子炸好后,又开始切藕和瘦肉条,酥藕和肉。所有活干得差不多的时候,她又收拾一下三轮车,装上她赶集要用到的东西,匆匆去集市了。街上有人说母亲掉进钱眼里了,只有我知道,她之所以在别人都冬闲的日子里甚至是腊月里还要如此地忙碌,完全是为了让这个家的日子过得更殷实一些。
每当回忆起那些腊月的日子,我总是感慨万千。母亲的身影在我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她勤劳、朴实、坚强、乐观,无论生活多么艰难,总是咬紧牙关挺过去。她用自己的双手和汗水为我们创造了一个温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