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没有今人的取暖条件,因此对于“寒”这个字的感受也就比今人深刻得多。在金文和甲骨文中“寒”这个字,中间是人,两边是四个草,就像是一个人垫着草待着没有火的屋子里,外面还裹着冰,看起来就非常的冷。
文人墨客喜欢用“寒”来形容心情,也喜欢用“寒”来描述感觉。比如秦观写春寒,“漠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轻寒一词,端的传神,只在唇齿间念上一念,似乎都能感受到那种春日清晨的寒意料峭,细雨斜飞,心情凄冷,更觉百无聊赖。
当然也有秋寒,杜牧诗云:“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秋日风景原本应该是“霜叶红于二月花”的,但一个“寒山”还是描述出了秋日将晚,纵然白云悠悠,秋空明净,但山路之上仍然还是漾起了清寒。
甚至有夏寒,“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一个“寒”字,道出的是李白此刻的心境,边塞五月还是大雪纷飞,戍边将士未曾感受到丝毫暖意,纵然“笛中闻折柳”,仍旧“春色未曾看”。
当然,最多的还是冬寒。冬日原本就是寒冷的,除了天气之寒,还有人心之寒,比如《卖炭翁》中的“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就算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仍然盼着天能更冷一些以便让木炭卖出个好价钱,这种卑微的愿望被“黄衣使者白衫儿”彻底打破,人心之寒,胜于天地之寒。
冬寒之中,自然也就有冬韵,冬韵之美,在于不畏冬寒。“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苍茫天地之间,寒江孤影,孑然独立,品味的是那一刻的精神旷远。
“终南阴岭秀,积雪浮云端。林表明霁色,城中增暮寒。”终南山北岭的景色秀丽,积雪好像浮在云端上。初晴的阳光照在树林末梢,傍晚的长安城中便增添了寒意。通过山与阳光的向背表现了各处不同,又联想到山头的积雪消融后,丛林明亮,低处的城中反会增寒,短短20个字,一幅冬日景象便跃然眼前。
当然还有“江瘴节候暖,腊初梅已残。夜来北风至,喜见今日寒”,寒在此处,是风景;“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寒在此处,是精神;“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寒在此处,是心境;“重裘仍旧怯衣单,行道何曾泣路难。自是病夫禁不得,不关冰雪迫人寒。”此处的寒,是愤懑。
“寒”之一字简单,但抒发起情绪来却适合。清人张维屏《新雷》诗云:“造物无言却有情,每于寒尽觉春生。千红万紫安排著,只待新雷第一声。”又让人觉得,寒也不全是凄清,反而有望春的意思,寒尽春生,便是否极泰来,等春的快乐,瞬间就压倒了熬冬的怅然。
总而言之,岁虽寒,心向暖,时光就会变得安然。大寒过后是冬尽,峰回路转,便又是一个崭新的春天。
(韩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