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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7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乌海日报

井下送饼子的记忆

日期: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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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故事

常胜

送饼子就是由一名工人将大食堂烙制或土烤箱烤制的烙饼、油旋或白焙子等送到井下工作面,以解决井下工人的就餐问题。这是五十年前煤矿工人在井下作业中唯一的就餐方式。送饼子可以是固定的,也有井下运输队里自告奋勇的,因为这份工作的优越性就是能少干一些推矿车、为矿车挂钩的繁琐劳动,还可以享受与井下工人入井费相同的待遇。最终就是不用整整一个班全待在井下,安全系数相对高。当然有利就有弊,其中最大的不利之处就是负重和危险。我就是在送饼子行列中干了一年零四个月的一名普通工人。

每天上午9点,我必须准时赶到大食堂,将烙好的白焙子一摞一摞码进一只用白铁皮做的背筒里,顺着井下巷道,给各掌子面的掘进工送去。从井口到井下车场,一般坡度为17度,有的可达25度,这样陡的坡度无论上山还是下山都是很难行走的。再加上公乌素地下水量充沛,巷道经常是湿漉漉、水淋淋的。井口钢丝绳牵引的矿车频繁从身边轰隆隆飞驰而过,真让初下井的新工人不寒而栗。

饼子送到掌子面后,工人都围拢过来,我将饼子每人两个分发给大家,有的当时就付了钱或班中餐饭票,有的要等吃完后再付,有的则要赊账,因此,只能是耐心等待。在等待中,我发现多数工友都自备饮用水,这是很正常的。可有极个别的只是干嚼饼子,实在咽不下去,喝一口好心工友递过来的水,碍于面子,只饮一小口硬是伸着脖颈勉强咽了下去。那个样子像小鸡吞食一样,让人又心疼又好笑。只听见从昏暗中传来一个陕北口音:“老李,婆姨连一口水也不舍得滚,日子过得细发嘛!”话音未落,便引来一阵笑声。还有一个现象:有个别工人将发的两个饼子揣起一个,或是第二个吃到一半时就悄悄装起来,这一定是给自己的小孩留下的;还有的干脆把饼子装入一个衣袋,从另一个衣袋里掏出两个杂面馒头或是玉米饼,离开人群,就着水默默地啃起来。因为那时供应的粮食中,白面仅占到百分之四十,于是好多工人宁愿自己少吃一口,也要将纯白面做的饼子或油旋儿留给家人。鉴于此种情况,当时改了一个规定,将以往班中餐票发到个人手里的做法,改为直接将食品送到工人手中,让生产工人就地吃到,避免了家里人与之分食。尽管这样,有的工人还是继续以往的做法,这一方面反映出工人们的家庭观念和舐犊之情,另一方面说明当年的经济匮乏和生活的艰苦。

送饼子这个工作看似简单,其实也很难。首先,面对几个作业点,每天来回跑好几趟,尽管井筒修了台阶,可由于工人们上下频繁,再加上巷道岩石多为砂岩或泥质页岩,淋水又不断地侵蚀这些本来松软的岩石,起初有棱角的石阶变得圆滑起来,踩上去滑腻腻的,很容易滑倒。因上下坡湿滑而跌倒甚至摔伤的事时有发生。由于人车共行一个井筒,有时因牵引绳断裂碰伤出入井工人的事故也偶有发生。

想想过去,看看今天,矿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作业方式从机械化向自动化过渡,又由自动化向智能化迈进。下井工人早已摆脱泥泞湿滑、人车并行的危险场面,取而代之的是安全稳当便捷的“猴车”(即一人一座、像旅游区的索道缆车),运煤车也让输送皮带取代。过去那种“人车行一巷、越走越心慌。倘若牵引断,工人便遭殃”的历史一去不复返了。下井工人也不用就着冷水啃干饼子了,井下设置了用餐室、休息室和医务室,工人们在这里不但能吃到美味可口的热饭热菜,累了也可在休息室躺卧一下,偶遇头疼脑热或擦皮小伤还可以及时服药包扎。

条件好了,下井工人的积极性空前高涨,由地面返回井下的工人愈来愈多了。工人们说得好:现代化让矿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工人们在这里的安全、幸福指数直线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