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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8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乌海日报

享受你的生命葫芦

日期: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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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7版:       上一篇    下一篇

米丽宏

前不久,接到一个多年不见的朋友电话。电话里她没有多说话,只告诉我她归乡的日期,还邀我在她回来的那天,去小城西边的一家咖啡屋坐坐。我毫不迟疑地应承下来,做好了倾听她述说和劝慰的心理准备。

我感觉,她应该积攒着一肚子的哀怨伤心,我甚至能想到,她一脸委屈两眼泪水地哭诉:“他为什么这么对我?老天为什么给我这样的命运?”

从穿肚兜的年龄,我们就在一块儿。因为是邻居,她又只比我晚到这个世界20天,我们唱着歌拌着嘴一路走过童年,一天天长大。直到中学毕业考上不同的学校,才依依惜别走上各自的人生之路。

她是个花样的女子,柔婉多情,在毕业实习的时候,爱上一个在餐厅做临时工的外省小伙子。挺柔弱的人儿,为了爱情,竟然铁骨铮铮,毫不犹豫地同父母翻了脸。年老的父母,终不舍得唯一的孩子远走他乡。想方设法骗她回来,锁在屋子里,找亲戚朋友做工作,轮番上阵。她是铁了心,任凭大家苦口婆心地劝说,脸都不抬一下。等那个小伙子寻来,她三两下拾掇好东西,拉着旅行箱就上路了。耳边传来的是母亲的哭声和父亲的呵斥:“你走得远远的,再也别回来!”

女儿一走,果真不再回来。一对老人家想念女儿的心思,犹如风筝飞走留在手上的那根线,拈来拈去,徒叫人伤情,相对垂泪的时分不知有多少。

不几年,母亲患重病在床。她得信儿回来了,独自一人带着五岁的孩子。男人呢?男人早已成为别人的男人。男人后来做餐饮业起家,发迹了。一有钱,声音就粗起来,因为再也不靠她的工资过日子了;不靠她,也就嫌她在跟前转来转去碍事了。几场架打下来,男人拉着小姑娘的手,款款踏上红地毯,二度做新郎,这边剩一个徐娘半老的她,日日自省、自怜、自叹,在满腹冤屈里挣扎煎熬。

那段日子,我们都替她抱不平。每逢电话过来,她呜呜一哭,我们也都跟着掉眼泪,忙不迭地劝解她。

她母亲在病中经不起大事,情急之中,撒手西去。送走母亲不几天,她带着孩子离开了,连我们都没有告诉一声。

好多年过去,我们虽然时有联系,但对她现在的情况,我自然不甚了解,还停留在原来的记忆。

赴约的那天,天气晴暖,疏疏朗朗的树枝,在空中勾勒出一幅寒素的写意画。天空蓝得像纯纯的水晶。我一走进咖啡屋,窗边一女子就倏地站起,姗姗走来。哦,是她!我迎上去,握住手,轻轻喊:“葵花!”她一笑:“嗯,小红,是我。”我们握手,轻轻抱着,感叹,这多年的光阴,给我们带来多少怅惘。

我们落座。我看她一身紫色衣裙,浅施脂粉,神色安静,哪见半点怨妇的神色?举止之间只是一种说不出的优雅。她脸上,温婉宁静的笑意,像流连在葵花花蕊当中的一抹阳光。

我们望着彼此的脸,很自然地。

我责怪她,一走,像泥牛入海,连电话都断了。

她说:“我后悔当初自己的鲁莽。我带给父母的只是伤心,带给你的只是灰色的情绪。那会儿,我顾及不了别人的感受。”

她说,后来,是她父亲讲的一个故事,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不管命运是好是歹,自己都得担着。坏的命运来了,你哭,你怨,你大呼小叫,都没有办法喝退它。唯一能做的,就是迎上去。”

“噢。我想听听伯父讲给你的故事。”

葵花说,送走她娘的那个晚上,她揽着孩子独自哭泣。

父亲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一个乡下小伙子,去城市谋生,可是运气不好,他一天比一天穷困,有时还得依靠乞讨才有东西吃。一天,又渴又饿的小伙子在街上闲逛,无意中撞倒一个老汉,老汉背着的几个大葫芦滚到了地上。小伙子热情地帮老汉捡回葫芦,并要帮忙背葫芦,送老汉回家。老汉说自己的家在离集市很远的山里,小伙子说没关系。

两个人离开城市,朝乡下走去。中途老汉停下歇息,取出葫芦里的食物,分给小伙子吃。小伙子饱餐一顿之后,老汉说要答谢小伙子。他不知从哪儿召唤来一只全身闪闪发光的鹿,对小伙子说:“这只鹿能给你智慧,带走你的不幸和痛苦,但有一个条件,你必须放下手中的葫芦。”小伙子听老汉这么一说,一边更紧地抓住手中的葫芦,一边在心里嘀咕:“既然他愿意用神鹿来交换葫芦,这只葫芦肯定装着比神鹿更值钱的东西。”细细盘算之后,小伙子说:“我要葫芦。”

小伙子来到偏僻处把葫芦打开,发现里面除了食物和水之外,一无所有。他气愤地把葫芦摔个粉碎,食物和水流了一地,他最终也饿死在了山里。

我惊诧。葵花的父亲——一个种葫芦的老农民,脑子里竟然藏着这么深奥的故事。我似乎明白葵花在那一晚上得到什么启示。

是啊,命运其实是自己走出来的,既然当初选择了,日后就要承担起自己的决定,无论这决定是什么,无论这决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葵花了悟到,那时的她,纵然手里只是攥个葫芦,葫芦里的食物和水也会带给她重新生活的力量。

如今的葵花,重组了幸福的小家庭,拥有爱她胜过爱自己的夫君,还有课业优异、聪明懂事的儿子,以及一个女人内在的灼灼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