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韩建慧/文 赵荣/图
时令将至小雪，冬的气息也已越来越凛冽。
趁着冬雪未到，寒意未深，北方人家惯常要进行的“冬储”已经开始了。
储备过冬吃的蔬菜，曾经是几代人的成长记忆。曾几何时，储冬菜就仿佛是北方地区的入冬仪式，家家户户总要把“老三样”囤上一些。白菜、土豆按“车”买，大葱要囤上二三十公斤，再搭配上半麻袋的胡萝卜、青萝卜，这个冬天的餐桌似乎才算有了着落。
随着时代的发展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交通运输越来越便利、农业技术越来越先进，人们对营养均衡的追求程度也越来越高，储备冬菜这一项“传统”似乎也在悄悄地淡出人们的视野。如今的人家还在储冬菜吗？伴随着几代人成长的记忆会终结于当下吗？北方人家冬季餐桌上的“当家菜”还会是“老三样”吗？
热闹的冬菜市场 不褪色的冬储记忆
有道是“民以食为天”，无论时代如何变迁，“吃”永远是老百姓生活中的头等要事。
不少网友曾这样调侃南北方老百姓对“买菜”这件事的不同主张：“南方买菜买一颗，北方买菜买一车”。这听起来很诙谐，但事实上就是这么回事儿。曾几何时，北方老百姓总要赶在入冬之前囤好一整个冬天的蔬菜，那些“大人背、小孩扛”的日子，至今回忆起来仍然历历在目。
81岁的孙汝城天天陪着老伴儿逛早市儿，冬储菜已经上市好一阵儿了，今年的大白菜是真便宜啊，最低的时候每公斤只要5角钱，老人一边啧啧感叹，一边蹲在菜摊儿上摸摸这个，拍拍那个。水灵灵的大白菜个个看起来都结实漂亮，可惜老孙没地方放，溜达了好几天还是忍不住，和老伴儿一人抱了一颗回去，儿女看了直笑：“冰箱就那么大点儿，俩白菜塞满了。”
孙汝城不由得回忆起几十年前的光景，那时候哪年过冬天不得买上二三百公斤大白菜，百十来公斤土豆呢？家家户户挖地窖囤菜，天气好的时候，夫妻俩撸起袖子刷大瓦缸，结结实实地腌一缸酸菜，一家五口人能吃一个冬天。
68岁的张安芹也在回忆曾经的冬日时光，那时候冬天的“当家菜”总是白菜、土豆、胡萝卜，炖着吃、炒着吃、醋熘着吃、凉拌着吃、包饺子或包子。“细菜也不是没有，就是价格相对比较贵，那时候钱紧张，老百姓餐桌上基本都以土豆白菜为主。”张安芹说。
冬天就吃那几样蔬菜，会不会吃“腻”？“80后”市民梁辉说，那可不一样，直到如今，他还是很惦记小时候的餐桌，家人围坐在一起，土豆和白菜也能吃出肉的滋味儿。
在梁辉的记忆里，小时候储冬菜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儿，“从秋菜上市开始一直到入冬前，老妈几乎每天都往菜市场跑，观察哪天的白菜多、土豆好、大葱便宜。”“踩好点儿”之后，梁辉的父亲就会专程请半天假，和妻子一起去大采购，菜市场距离家有段距离，小小的梁辉和弟弟被放在蔬菜旁边“看堆儿”，父母推着借来的小推车，一趟一趟将那些菜运回家去。
菜运回家后不能立刻存入地窖，无论是白菜还是大葱，都要在天气好的时候晒上几天再窖藏或者腌制，于是家家户户的窗台上、院子里，一堆堆码放整齐的大白菜就成为冬日的特殊风景。
蔬菜脱过水之后才能长期保存，腌好的白菜也要时时照拂，梁辉闻着白菜逐渐发酵出后散发出来的酸香气息，掰着指头盼望大雪节气快来，因为“大雪”之后杀年猪，香喷喷的猪肉烩酸菜就能上桌了。
放不下的储菜情结
舍不得丢的腌菜手艺
转眼就是几十年，时过境迁，如今人们还在储冬菜吗？
尽管已经很难再看到那种一车一车往回家推白菜和土豆的场景了，但愿意“囤”一些蔬菜的市民还是很多。住楼房没地儿放是大家共同的“痛点”，于是有凉房或者有小院儿的就成了“大赢家”喜滋滋地拉着购物小车，一口气推着十几颗白菜走，一边走一边还要吆喝：“好便宜啊，囤点过年包饺子。”
梁辉也在其间穿梭，他说的储冬菜都已经成了一种情结了，购买冬储菜是多年的习惯，少了它就像冬天少了一种味道。他看上了一大捆农户自家产的大葱，葱白修长结实，葱叶几乎都剥掉了，非常适合冬储，上秤一称，一共15公斤，他乐呵呵地现场“分配”：“给老妈拿点，给丈母娘送点，让弟弟来拿一些，四家子人一起吃，很快就吃完了。”
他的妻子张霞也在菜市场上转悠，张霞想买几颗白菜，让婆婆给腌上一小缸。“婆婆腌了四十年菜，手艺可好了，说啥都不舍得放弃，但家里实在没地方放，只能买了一个很小的缸放在车库里让她发挥发挥。”张霞说。
也有不少与张霞抱着同样想法的人在打问各种蔬菜的价格。家住海勃湾区中孚新村的郭爱文就是其一。她不光问白菜、土豆和萝卜，还要问豆角、芹菜、地螺丝菜、芥菜和芋头。“我腌菜的手艺可好了，品类越丰富，咱腌出来的越好吃。别不信，你们有时间都上我家去，让你们尝尝我腌好的菜。”她眉飞色舞地说。
明明知道，就算眼下蔬菜再便宜，没地方储存也会折损不少，但不少市民还是抱着情结和回忆舍不得放下。受访者刘建国就苦笑说，去年买了25公斤的土豆，家里太热大半都生芽了，妻子做主全丢掉了，让他心疼的一夜睡不着。“其实小时候谁家没吃过个生芽土豆呢，但现在科学进步了，说这种就有了毒素，不能吃了，我也不敢拿家人的健康来跟小时候的经验对赌，扔了就扔了吧。” 他唏嘘着说。
“60后”“70后”和“80后”对储存冬菜的事儿念念不忘，年轻人又如何看待？
按理说，“90后”小时候的生活条件其实已经很好了，对冬日餐桌的记忆也不会太单调，但神奇的是，当他们长大为人父母后，竟然感同身受地理解了储冬菜这件事儿中藏着的种种情怀。
刘鑫就是其一。今年31岁的刘鑫记得，小时候冬天餐桌上常常只有一道主菜，那就是猪肉白菜炖土豆或者粉条，他闹腾着不愿意吃，母亲就会给他蒸一个鸡蛋羹，明明当时很讨厌吃白菜。但时过境迁，他居然发现，白菜是最好吃的蔬菜之一，又有营养，又便宜，还能搭配各种食材。
于是刘鑫也加入了储菜的行列，不能多储，就买两三颗白菜，再买一小捆葱，土豆买2公斤不算多吧？拿回家，果然比买了排骨还更让爸妈开心。
“00后”女孩孙颖也在陪着奶奶储冬菜，她专程开了车，奶奶挑，她就负责把已经偷偷扫码付过款的菜一点点搬进车里。他们一共买了三颗白菜，两个南瓜和一捆大葱，奶奶掏出一把现金准备付钱，摊主和孙颖都对着她笑。“我喜欢陪爷爷奶奶买菜，感觉这样的场景很有烟火气。”孙颖说。
“可能日子就是这样吧，在一代又一代人的传承中过下去。”刘鑫说。
“老三样”难主导冬日餐桌
老百姓需求越来越高
当然，如今的冬储市场可跟二十年前的冬储市场绝不相同，“老三样”早就不再是北方冬日里的“当家菜”。
人们热爱的冬菜种类可真是丰富，光白菜就有七八个品种，还有包菜、甘蓝这样的“近亲”也很受喜欢。萝卜更不得了，白萝卜、胡萝卜、红萝卜、水果萝卜、冰激凌萝卜……看得人眼花缭乱。
土豆总没有什么说法了吧？非也，土豆也有从东北来的、山东来的、宁夏来的、乌兰察布来的，黄皮土豆皮薄个儿大、紫皮土豆口感沙软，尤其是乌兰察布土豆“盛名在外”，摊贩一吆喝“乌盟土豆便宜啦”，瞬间就能围上一大圈人。
储冬人们的菜篮子里，色彩也丰富起来，绿油油的豆角、鲜亮大个儿的彩椒、红皮儿或者白皮儿的洋葱、白胖胖的莲藕、饱满结实的花菜、青翠欲滴的芹菜、各种各样的绿叶菜，应有尽有，逛早市的人们脸上也都挂着因岁物丰成而洋溢出的笑容。
“我们以前吃‘老三样’，是没得吃，现在好吃的这么多，确实也不用囤冬菜啦。”前文提到的孙汝城说。孙汝城和老伴儿每天最大的消遣就是逛市场和超市。“前半辈子没见过的、没尝过的东西，现在应有尽有，想吃啥都能吃到。”他说。
梁辉也表示更为看重营养搭配，虽然有囤菜的情节，但白菜、土豆却绝对不能成为家里冬日餐桌上的“主角”。“虽然我比较赞成多吃应季蔬菜，少吃反季蔬菜，但营养均衡还是很重要的，尤其是老人和孩子，吃得丰富才更有营养。”他说。
梁辉也曾想过，也许再过二十年，或者用不了二十年，储冬菜的习惯就会从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彻底隐去，但这种“消失”可能也正是在折射时代的进步，应该感到欣慰，而非失落。
当然，那些被过往岁月记录下的朴实日常，那些几代人经历过的集体回忆，也仍然会在一日复一日的生活中永存在人们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