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一中女排 从砂石操场走向世界之巅

包一中女排总教练郝振生指导队员 记者 祝家乐 摄 包一中女排在赛场上 （图片由包一中提供） ◎记者 李硕 9月13日下午，内蒙古自治区党委宣传部“北疆楷模”发布会现场，当“包头市第一中学女子排球队”的名字被念出，大屏依次闪过：砂石操场、铁管球网、白灰边线，冻裂的手、磨破的膝、一只沾着血渍的旧排球；然后是赫尔辛基的升旗、南京场馆的逆转、包头主场对巴西队的山呼海啸，再到2025年全运会“学生军”首进决赛圈、2026年初中组全国夺冠。48年、8个世界级和全国冠军、500多名毕业生、20人走进清华北大、5人进入国家队——这不是一串奖牌目录，而是一部用冻疮、汗水和眼泪写成的精神史诗。 砂石操场立起精神丰碑 1978年前后，包头市第一中学筹备组建女排队。彼时的训练条件，今天的孩子很难想象：砂石和黄土压出球场，白石灰画边线，铁管焊架、粗绳拉网；没有馆、没有胶地、没有统一服装。寒冬里，姑娘们翻滚救球，耳朵、手、脚长满冻疮，膝盖和肘部磨破结痂，再磨再结；白色排球滚过沙土，常留下汗与血的混合印记。后来担任主教练的郝振生带着队员从最原始的动作练起，发球、垫球、扣球一遍遍重复，有时一天给队员示范抛球、扣球上千次，自己也摔得伤痕累累。 就在这样近乎原始的场地上，队伍挂出一条横幅：“冲出内蒙，走向世界，苦练巧练，为国争光”。十六个字，从此成为这支队伍的精神旗帜。 1981年，中国女排在世界杯赛场拼搏。学校没有电视转播条件，郝振生把收音机音频接进广播，全校师生一起听决胜局。当中国队夺冠的消息传来，大家冲上操场，把五星红旗升起来。那一代包一中的姑娘后来说，真正懂得“祖国至上”，不是从书本概念开始的，是从砂石场上的冻疮、从广播里的欢呼、从那面被风刮得猎猎作响的国旗开始的。 精神不是喊出来的，是学出来的。1990年前后，郝振生曾把准备结婚买家具的钱拿出来，春节自费到福建漳州参加全国大学生排球队教练员学习班，听专家讲战术趋势；又到包头师专体育专业进修，把职业队技术拆成中学生能懂、能做的小步骤。从沙石场地走向世界，包一中女排给出的答案不是“二十年赶巧”，而是二十年肯吃苦、肯钻研、肯把“为国争光”融入每一次起跳。 赛场之上铸就钢铁意志 1997年，第十三届世界青少年“超霸杯”排球赛在芬兰赫尔辛基举行，包一中女排代表中国出战少年组，站上世界青少年赛场，最终拿下少年组第一名。教练队员相拥落泪——砂石操场走出的队伍，第一次在海外把五星红旗升到了顶级赛台。 硬仗自此一场接一场。2002年第八届全国中学生运动会，包一中女排对阵整体实力强劲的江苏队。在先失局分、决胜局又大比分落后的局面下，姑娘们不慌不喊停，一寸一寸找手感，防守反击一分一分往回追，最终逆转夺冠，实现内蒙古三大球全国综合赛会金牌零的突破。2009年、2011年，她们又在第十一届全国中运会等赛场两度登顶，成为全国中学生排球赛场公认的“三冠王”。 世界赛场同样敢打。2010年世界中学生排球锦标赛在包头举行，包一中女排获亚军；2013年“CSSF”包头国际中学生女子排球精英赛，中国包一中女排迎战巴西、美国、波兰等队，主场作战最终夺得第一名，巴西队位列第二。队史口述里，那届比赛主力受伤、替补顶上，暂停时有人喊“这是内蒙古、是咱们家乡”，全场重新咬住节奏——细节未必逐字可考，但“家乡球、国家球”的劲头，贯穿其后十几年。 近几年的“淬火”更显成色。2023年自治区十五运，包一中女排取女子甲、乙组冠军；2024年第十届中俄蒙青少年运动会，包一中女排以两个3∶0分别战胜俄罗斯、蒙古国队，站上冠军领奖台；2025年第十五届全运会，以包一中为班底的内蒙古U18、U20女排双双闯进决赛阶段，U20最终第七、U18第十一，打破内蒙古三大球60年无缘全运排球决赛圈的历史。资格赛阶段，U18以B组第三、附加赛第三晋级，U20以A组第五晋级；决赛阶段面对河北、北京、河南、上海、山东等队，这群“学生军”虽整体处于劣势，但仍从专业强队身上学到技术、积累信心。2026年，第22届中国中学生排球联赛初中组冠军、学体联全国中学生锦标赛季军、第五届全国体育传统项目学校排球联赛（初中组）冠军、全国U17锦标赛季军，以及自治区十六运女子甲、乙、丙组冠军相继入袋，8个世界级和全国冠军的头衔，由此而来。 从赫尔辛基到全运决赛圈，哪一场不是一分一分咬下来的？包一中女排的姑娘用48年时间证明：硬仗面前，不怕落后，只怕松劲。 体教融合浇灌人生之花 在包一中女排，冠军从来不是唯一的答案。 “学习最努力、训练最刻苦、品行最优秀”，被当作队内基本要求。上午文化课一节不落，下午系统训练，晚间自习补缺；教练组与班主任、任课教师建“三方联动”，每次考试逐人画像，弱科列单、专人辅导。郝振生常讲“用两条腿走路的巨人”——排球是一条腿，文化素养是另一条腿，缺一个都走不远。 这套体教融合办法，产出的是“人”而不是“运动员”。公开材料显示，建队早期毕业队员多被清华、北大、复旦、浙大等重点高校录取；到2026年北疆楷模发布时，全队累计毕业生500多名，大部分进入“双一流”高校，20人走入清华、北大，5人进入国家队。 更多的感动在细节里。蒙古族小将从锡林郭勒、赤峰、通辽等地来到包头，初到时不适应住校、不习惯晚自习，教练不急着批评，先补生活、再补动作、后补课本；外地队员想家，老队员张罗集体生日，周末加练一传、午休讲录像。队里身高1.9米以上的主攻、副攻不少，场上重扣拦网，场下却常干“细活”：新队员扭脚，队长拿冰袋纱布先处理；小队员接发球手型不对，主力陪着对墙垫几百个。 尹雪作为教练组组长，带2025全运和2026初中全国赛时反复强调，以学校名义打全运、打全国中学生赛，对手很多是专业梯队，“我们拼的不只是名次，更是让学生球员证明——读书和训练可以互相成就”。这句话，也是包一中48年的总结：先成人，再成材；先爱国，再争冠。 一支队伍照亮一座城市 今天的包一中女排，早已不只是一所中学的荣耀，成了包头东河，甚至整个内蒙古的体育教育样本。 以东河区为半径，体教融合被做成体系：包一中与公园路小学、牛桥街小学等10所中小学建立了后备生源基地，2024年8月包一中与公园路小学签下女子排球队共建协议，教练下沉驻校，组建小学梯队；全区形成U12、U14、U16、U18及更宽泛的U8—U18队伍34支，六百余名中小学生在接受系统排球训练。公园路、牛桥街在自治区及全国小排球赛事屡获奖牌，二十四中U15女队也在市级U系列赛拿名次。从“挑苗子”到“让更多孩子动起来”，排球由竞训项目扩展为校园生活。 传承还在两代人之间完成。郝振生从1980年前后受命组队，到2026年已年届七旬，仍守在训练场和赛事边线。2026年8月自治区十六运开幕式，他担任首棒火炬手，前期每日慢跑调整节奏——基层教练的“接力棒”，不只在手里，也在日程表里。从他到尹雪，从“收音机听女排”到“多机位看自己比赛”，变的是场地、对手和数据，不变的是新队员入队先进荣誉室、先看旧排球和老横幅，出征前在“冲出内蒙、走向世界”标语下整队。 9月13日，站上“北疆楷模”发布台，这支队伍依然朴素：球不落地，人不放弃。48年8冠是结果，500多个孩子因排球立志成人，是更厚的底稿；从砂石操场到赫尔辛基，从全运决赛圈到公园路小学的垫球声，绘就了顽强战斗、勇敢拼搏、为国争光的长卷。 （本版图片均为资料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