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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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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包头晚报

朵兰 让千年丹青生出烟火气

日期: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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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6版:社会       上一篇    下一篇

学员临摹创作 朵兰临摹法海寺壁画《广目天王》 ◎记者 周宇 摄影报道 工作室的临窗案台上,摆着半碟研磨好的朱砂,阳光斜斜落下来,在手工皮麻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兰晓宇握着毛笔,正对着一幅尚未完成的传统造像壁画勾线,。身后的长桌旁,三位学员低着头各自铺色,屋里静得只剩笔尖蹭过纸面的沙沙声。 这是包头市区一间不起眼的工作室,却藏着源自千年壁画的传统技艺。作为土生土长的蒙古族姑娘,兰晓宇还有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朵兰”,她的朵兰雅轩壁画疗愈空间,把原本藏在古建高墙里的壁画技艺,带到了普通人的生活中。 古建群里 启蒙绘画初心 朵兰与壁画的缘分,打出生就刻在了生活里。 她出生在石拐区吉忽伦图苏木,距她家不远处就是有着“草原小布达拉宫”之称的古建群落五当召。父亲从事蒙藏文化研究,常年参与古建筑壁画修复工作,她便跟着父亲在殿里进进出出。六七米长、三四米高的巨幅壁画铺满墙面,在别人眼里是肃穆的古物,在她眼里却是一本本“彩色小人书”——画里讲着古人的故事,线条流畅飘逸,朱砂红、石青蓝、松石绿的颜料鲜亮厚重,让人挪不开眼。 “那时候也不懂什么是艺术,就觉得好看,颜色漂亮,故事有意思。”朵兰笑着说,小时候成天在庙前广场跑,住在喇嘛房隔壁的就是老艺人,日常见惯了画唐卡、修壁画的场景,耳濡目染之下,她也将画笔早早拿在了手里。 四五岁时,朵兰跟着当小学教师的母亲去单位,办公室里的美术老师见她安静,给了几本线描画让她涂着玩。她拿着笔照着描,画得有模有样。五岁那年,父亲带她看壁画修复现场,她盯着看了半天,抬头认真地说:“我要学画画。” 从小学一年级正式学画,画笔就再也没放下,朵兰高考考入内蒙古师范大学美术专业,系统学习素描、色彩,毕业之后从事美育工作。真正决定走传统壁画这条路,是毕业之后的北京之行。站在法海寺的水月观音壁画前,她彻底被震撼了。四米多高的造像,身上的白纱远看轻盈缥缈,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根根细到极致的线条并排出来的效果,“那时候就感慨,原来古人的画笔能厉害到这个地步。”朵兰说,也是这趟行程,让她下定决心拜师学艺,后来投入法海寺壁画泰斗尚泰安先生门下,专门钻研传统壁画技艺,才算真正入了古法丹青的门。 一笔一画 磨出古法匠心 传统壁画的讲究,从颜料开始就不一样。 “咱们平时国画用植物颜料,颜色可以调,想偏蓝偏绿自己兑。矿物颜料不行,石头本身是什么色,画出来就是什么色。”朵兰说,传统壁画用的朱砂、石青、石绿,都来自天然矿石,颜色饱和度高,千年不褪,但也极其考验画师的功力。 她常去阿拉善戈壁滩找石头,红的、绿的、土黄的,别人眼里不起眼的碎石块,在她眼里都是宝贝。捡回来的石头要先打碎,再用研磨钵细细磨,还要经过“水飞”工序,沉淀出粗细不同的色粉——粗砂铺底色,细粉画纹饰,半点马虎不得。出门旅游的时候,别人看风景,她低头盯着地面找石头、找彩色的土,“旅游一趟,兜里装回来半兜子石头土块,是常事儿。” 画画的过程更是慢工出细活。以一幅尺寸不大的善财童子题材作品为例,整整画了八天,每天伏案十多个小时。第一步是做纸,用敦煌土、牛骨胶、葛粉按比例调和,在手工皮麻纸上刷三遍,刷一遍阴干一遍,光是处理画纸就要一整天。“纸是底子,底子做不好,后面颜色再漂亮也出不来效果。”朵兰说。 纸做好了裱上板,第二步拓稿、勾线,最是考基本功。铁线描刚劲有力,兰叶描灵动飘逸,全靠手腕控笔,差一丝一毫都能看出来。最后是上色,先铺黑白灰关系定层次,再用国画颜料打底,最后叠上矿物颜料,层层叠加,才有厚重温润的效果。 “刚学的时候老师要求严,临摹就是临摹,半点儿自己的想法都不能加,严格照着古画的笔法来。”朵兰说,自己的第一幅天王像作品,画了整整一个多月,天天熬夜画,既有初学的兴奋,也有怕画坏的紧张,交作业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画得久了,慢慢就有了“跨时空对话”的感觉。临摹古画的时候,她会琢磨,画这一笔的画师当年是多大年纪?是性子急还是慢?经历过什么事?“有的线条稳得很,一看就是老师傅;有的地方笔触有点飘,可能是个年轻学徒。”在她看来,每幅古画都带着人的温度,这也是手工绘画最珍贵的地方。 提笔静心 壁画也能“疗愈” 画了这么多年,朵兰慢慢有了新的想法:传统壁画不该只藏在古建里、只属于少数人,得让普通人也能接触、能上手。2024年,她创办了朵兰雅轩唐卡壁画疗愈空间,开了零基础课程,大人孩子都能来学。 “说是疗愈,其实没那么玄乎。就是人一拿起笔,专注在那一根线条、一块颜色上,心里的杂事就都没了。”朵兰说,来学画的人什么基础都有,年纪跨度也大,慢慢的,不少人画出了变化。 刘丹是工作室里的“新学员”,最开始是陪闺蜜来凑数的。“我以前是个急性子,坐十分钟都难,觉得这东西磨磨唧唧的。”没想到画了俩月,她反倒成了来得最勤的那个。线条从歪歪扭扭变得平顺规整,人也静了不少,“以前总爱凑局应酬,忙忙叨叨的。现在没事儿就想来画会儿,一笔一笔铺颜色,脑子里的烦心事都没了,比出去应酬踏实多了。” 六十多岁的曹永兴,退休前在企业上班,从没拿过画笔,零基础。“年轻时就喜欢这些老传统的东西,没机会学。现在跟着老师慢慢画,从勾线到上色开始,如今我已经创作我的大作品了。”他指着自己正在创作的作品《广目天王》,语气里满是成就感,“看着自己画出来的东西,那种满足感,比下棋打牌强多了。” 七岁的小浩天坐得最端正,面前摊着一张小尺寸的线稿,正一笔一笔认真填色,坐了快两个小时都没动地方。“我们一般收十岁以上的孩子,毕竟要控笔、要耐心。”朵兰说,浩天是个特例,第一次来工作室就盯着画纸挪不开眼,安安静静坐了一下午。浩天妈妈说,孩子平时在家坐不住,就爱来这儿画画,“既能接触点传统艺术,又能磨磨性子,比在家看手机强多了。” 在朵兰看来,画画最见性格,性子急的人线条都飘,画着画着,人就稳了。这就是她理解的“疗愈”——不是什么神奇的效果,就是让人静下心来,在一笔一画里找到平静,找到乐趣。 回到家乡 传承古老技艺 在外求学多年,朵兰最终还是选择回到包头发展。 前几年她大多在临摹各地的经典壁画——敦煌的飘逸、法海寺的华丽、永乐宫的质朴,各有各的风格。近两年她慢慢把精力转向了本土化创作:阴山岩画的古朴纹样、走西口的历史故事等都被她一点点融进壁画创作里。 朵兰也常和包头本土的老艺术家交流,跟张宝生老师学国画写意,与包头的非遗代表性传承人交流本土文化,想给传统壁画加点“包头味道”,“老祖宗的技艺要守,但不能死守。结合咱们本地的文化,才有根,才有生命力。” 现在她正在推进包头古壁画技艺的非遗申报工作,与文化部门一步步沟通,慢慢往前推进。朵兰说:“这门手艺不能只攥在我自己手里,得在咱们包头扎根,让更多人知道,咱们本地也有这样的传统技艺。” 她还会拍些短视频发在网上——研磨颜料的过程,勾线的日常。一些外地的网友看到后,还专门来包头找她学画。“以前大家觉得壁画离自己很远,是庙里的、墙上的,跟普通人没关系。其实不是。它可以是家里的一幅装饰画,可以是退休后的一个爱好,可以是孩子的一堂美育课。” 夕阳西下的时候,学员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朵兰又坐回案台前,接着画那幅没完成的作品。矿物颜料的色泽在暮色里沉静又厚重,就像这门传了千年的技艺,在这座草原城市里,慢慢生出了新的烟火气。 在五当召的大墙下长大的小姑娘,如今拿着一支画笔,把千年的丹青技艺,画进了普通人的日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