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捺住浮躁 久久地凝视生活中的那些人
日期:08-21
前不久,内蒙古作家艾平凭借散文集《天生草原》荣获第九届鲁迅文学奖。
艾平深耕文坛数十年,将全部创作精力投入到对呼伦贝尔这片土地的深情观照、思考与书写中。自1972年发表处女作以来,她笔耕不辍,多部作品刊发于核心文学报刊,此前曾两度入围鲁迅文学奖。
记录人与万物的相处之道
《天生草原》获鲁奖之前,艾平曾凭借《草原生灵笔记》《隐于辽阔的时光》两度提名鲁迅文学奖。
散文集《天生草原》由百花洲文艺出版社出版,选编艾平在2022年至2025年期间的一部分散文新作,按照鲁迅文学奖的申报条件,占全书三分之二;也收入了《草原生灵笔记》《隐于辽阔的时光》中的部分作品,占全书的三分之一。比照一下前后的作品,可以看到她的创作是循序渐进的,也是一脉相承、水到渠成的,不是突兀的跨越或转向。
艾平生长在呼伦贝尔大地上,这里的生态,决定了她面对的生活题材。艾平在书的前言中写道:我对故乡有一种深深的眷恋。这种眷恋不止于舌尖上的鲜美,不止于风景的辽阔,不止于空气的洁净……不是用“故乡情”三个字可以尽释的。呼伦贝尔天地浑然,大野芳菲,万物亘古,树木与花草、飞禽与走兽,也包括人类,皆如吸吮母亲乳汁的孩子,无不依偎着这里原初的生态繁衍生息。这里的游牧文化和狩猎文化,具有深刻的启迪价值,让我懂得了人不是高高在上、睥睨一切的主人。土地给了人和其他生灵相同的恩赐,大自然让万类生命以互补的方式构成生物链,从而庇护所有物种生生不息。可以说,这是故乡大地给我上的一课。
艾平多次行走于呼伦贝尔的草原和森林,也把脚步拓展到内蒙古的其他地域,包括兴安盟的科右中旗、赤峰市全境、乌兰察布、鄂尔多斯、阿拉善的部分地域,她看到草原在变,人也在变。比如在《隐于辽阔的时光》一书中,《时光走上了草原的神情》《你从草原来》《呼伦贝尔银色的春天》《额布格的秋天》等篇目的落脚点,都在草原的变化和人的进步上。她会换一个角度,使用在地者的淳朴眼光看森林,看草原,看世界和时代对这块隐秘之地注入的力量,看其中文化间的冲撞和融合乃至提升。毫无疑问,这一切都显现在人物的身上,贯穿在每个人物的成长和行动之中。这里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变成了人们活生生的神色和温热的手掌。当他们目送秋雁的时候,当他们栉风沐雨的时候,当他们放马草原或驾驶汽车追随羊群的时候,当他们第一次用手机录制草原婚礼的时候,艾平在一旁被深深感动。
把草原视野带入文学页面
艾平认为,在新的创作中,她对天地自然的认知在加深。呼伦贝尔是一个典型的草原森林交错带,是一个万物共生的母体,牧民在介绍自己的家园之时,不会画地为牢,也不会以主人自居,他们手心向上,两臂展开,表示他们的家就是辽阔的草原,也表示对长生天的敬重。因为游牧生活告诉了他们,他们是生存在浩瀚天地之间的一种渺小生灵。
艾平的书写,避免使用俯瞰的视角,因为那样看不到草原的质感,体会不到万物的纠葛和疼痛。她像一个牧民一样,站在平地上,让风吹来,让光阴从她的肩头和手掌上移动,切身感到,一个写作者,就是草原的百草之一,她只能像婴儿那样依恋着母亲的心跳,不能把草原当成一个他人的故事来任意讲述。
《天生草原》一书中的《驯鹿之语》,让动物开口说话,给它们一个平等的悠久的视角看人类,看它们和人类置身其中的历史变迁;《会飞的樟子松》中的主角是樟子松,但这不是在写一片树林,抑或一棵树的成长,而是在写物种的自然演替,写樟子松从一颗芝麻脑袋小飞蚊般的种子,历经百代千年,长成高大硕壮、不畏严寒酷暑的擎天大树,写它们的种子流落四面八方,由苏格兰向东北跨过欧亚大陆到达东西伯利亚和中国,向西北遍布美洲环北极圈及部分以南地域,其中零散的一些竟然跨过赤道,漂泊到了澳大利亚和非洲……光阴荏苒,凡樟子松所到之处,皆有衍生出来的生命变种,已达一百多个。因地而异,樟子松获得了许多称谓——欧洲的苏格兰松、美国加拿大西部的黄松、蒙古高原的蒙古松、德国的德国松……而在黑龙江左岸的外兴安岭、在中国北部大兴安岭原始林区、在海拉尔西山和红花尔基沙地、在辽宁的章古台,则被称为樟子松;到了长白山西坡又有了更好听的名字——长白松、美人松。此文之中,笔墨所及之处在拓展,程度在加深,还尝试同时使用第二人称,像是老友对话一样,倾谈樟子松的生存史和地球生态变迁以及战争、科研的关系。
《天生草原》写的是个人的感知和发现。北疆大地丰富辽阔,每一个作家会有不同的理解,也会有不一样的创作成果。艾平的写作视野本身就是一个浑然的整体——天地万物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共生共长。
(据《北京青年报》,记者:李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