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青钢：讨时间的欢喜，写人间的烟火

《讨时间的欢喜》是著名法国文学专家杜青钢教授的最新微小说集，以156篇微言小记，用真诚故事，写通透人生。作者以亲身经历为底色，塑造了牛二、朱六、马三等鲜活小人物，串起半生记忆与人间百态。寻常琐事、平凡故事里蕴藏人间真情，温暖、真实，耐人寻味。 人生本身就是一本书 杜青钢是巴黎第八大学文学博士，武汉大学二级教授、博导，曾任武汉大学外语学院院长，现任龚古尔文学奖中国评选组委会主席、法国文学研究会副会长。他曾获得法国政府教育骑士勋章，其法文小说曾入选法国年度二十部最佳图书，另有长篇小说《一凡教授》《啊，苦瓜》、学术读本《左岸右岸——故事法国文学》和微小说集《河里只有蛤蟆》等。 在这些光环之下，还有一个更生动的杜青钢：当过农民，开过机床，写过诗，做过大厨。1977年国家恢复高考，他以法语99分的成绩考取四川外国语学院法语系，毕业后留校任教。1986年和1990年，他两度赴法深造，1993年获巴黎第八大学文学博士学位，1999年调入武汉大学外国语学院法语系。这些跨度极大的人生经历，最终都沉淀成了文字。 《讨时间的欢喜》里有三分之二篇幅遵从非虚构原则，内容囊括杜青钢的童年趣事、求学经历、学术生涯、家庭生活及海外见闻，其中，以高校知识分子的学术日常和旅居巴黎的奇闻异事最是好看。他写当院长的牛二如何在行政工作中世事洞明人情练达，如何利用深湛的法语功底辅导博论答辩并赚取外快，如何利用开会时间苦练钢笔画至炉火纯青境界；又写在巴黎的望河咖啡馆听老板细说与罗兰·巴特的旧交，被打零工的工友邀请去超市吃“霸王餐”，以及穷学生打靶抽奖误以为中了两万法郎，实则却是高端家具店打折卡的尴尬事。这些片段，从记忆的长河里打捞起来，水灵灵亮晶晶，像五彩斑斓的雨花石。 用公文打磨文字的凝练 迄今为止，杜青钢出版了三部长篇小说和两部微型小说。在他看来，写长篇小说既要心力，又要体力，是个费脑的力气活，堪称文学门类中的马拉松。写微小说靠的是爆发力，一叶一世界，一花一菩提，更考验作者抓住某个闪光点的敏锐和灵性。还须拉长四射的光，让它连接生存之本，努力展示世态的某个真谛。 “在很大程度上，我写微小说源于一段工作经历。在武汉大学外语学院，我当了十二年院长，其间的重大申报表都是我自己填的。现在的表格更科学，限定字数。比如说，请用八百字阐明你单位的特色。我们行走百余年，做了很多事，闪光点多多，却要浓缩在八百字里。填表人必须甄选，剔除，凝练，打磨。每个字都力过千钧，含量有如芯片。我还要求，立足学术用语，适当使用散文笔法，增添读表的愉悦。表填好后，反复聚合专家和老师们进行修改。每有高妙变更，我都会在心中记一笔，无形之中，提高了我微写作的能力。说无形，是因为当时我并没想到写微小说。”杜青钢说。 在《讨时间的欢喜》里，杜青钢糅合长写的耐力和短写的爆发力。撰出近二百篇小品后，又对自己提出要求：优化文学的长短关系，让结集的微小说具备长篇小说的气量。之后他花两年理顺故事脉路，剔除类同篇章，由196篇精减到156篇。统一人物，主打牛二，辅以马三、朱六。勾连情节，去掉多余的时空接头，清除矛盾点。 《讨时间的欢喜》是一个知识分子的“人世间”。以牛二为主要化身的杜青钢，很俗又很雅。雅的是一直往来于长江与塞纳河左岸，担任中法文学交流使者，教授做到顶级：“几十年间，一直教我喜爱的法国文学，外加老庄和慧能。”俗的是总想挣大钱，最后得出结论“挣小钱靠勤，挣大钱靠命”，不过自诩物质层面也有亮点：“出门打的，买菜不讲价，穿衣讲个品牌。还瞒天过海存了一笔私房钱。”字里行间，没有矫揉造作与酸腐之气，反倒是充满了坦荡荡的“活人感”。 双重经验塑造看世界的角度 《讨时间的欢喜》的素材主要来自工人村二街、黄陂熊家大湾（书里称杨家湾），那儿储存了杜青钢丰富的童年记忆。对于码字而言，童年经历是酵母，生发力最强。 杜青钢在教学和写作之外也翻译出版了许多法国文学作品，他认为，法国文学最值得我们借鉴的地方有两点。第一是自由的氛围和放松的心态。文学需要约束，自由却是创新的前提。闻一多曾说，作家要戴着镣铐跳舞。平台宽敞，气氛宽容，作家跳得更绚烂。法国文学的镣铐是古典主义，除了三一律，此派尤其要求表述准确、清晰、精炼。那是法语写作的根基。第二点，法国作家看重超验性，努力超越，目标定位比我们高，看得更远。用杜甫的话说，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我们的文化偏重务实，未知生焉知死，很多人写作的理想飘浮在赋比兴之上，我们应该朝超验的高度多迈几步。如同下象棋，你动一子，要想到后面的六七步，甚至更多。 作为一名学者，杜青钢有读书记卡片，这种习惯一直坚持到55岁，近来改成在书上画关注线，做眉批。隔三岔五，他回头温习被自己标注过的词句，经常问自己：这一段妙在何处？如何才能转换成自家宝贝？多问几次，码字更有力道，做学问更有灵性。 （本报综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