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铜观音菩萨像
青海因“高原丝路”的历史地位,成为中华文明开放包容、多元共生的地理坐标,而瞿昙寺正是这一坐标上璀璨夺目的明珠。瞿昙寺是西北地区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的明代官式建筑群,素有“高原小故宫”的美誉,寺内保存的建筑、壁画、造像等具有极高的历史文化价值和艺术价值。从明代七位皇帝先后颁赐七道敕谕,到汉藏等民族工匠共同营造,600多年岁月流转,瞿昙寺是中央与边疆同心同向、休戚与共的历史见证。
正在中国工艺美术馆(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馆)展出的“高原丝路 瞿昙之光——青海丝路文物与瞿昙寺壁画艺术展”,汇聚了84件珍贵文物与113件壁画临摹作品。
“镇馆之宝”观音像
通高146厘米的鎏金铜观音菩萨像,已静静伫立了六百余年。它是目前国内发现体量最大、纪年明确的明代铜鎏金观音造像,代表明代铜鎏金造像艺术的最高水准,堪称青海省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之一。
这尊出自永乐时期的菩萨像,通体由黄铜铸成,胎体厚重,表面打磨光滑,鎏金明亮厚重,至今光彩照人。菩萨立于仰覆莲座之上,身体微微呈S形侧转。头戴五叶宝冠,发髻高耸,双耳饰以大圆珰。面容方正丰满,眉眼低垂,嘴角噙着一缕慈悲的微笑。身上的装饰尤为精美:宝冠、耳珰、璎珞、臂钏、手镯、腰带、脚镯,无不饰以细密连珠,粒粒圆润自然。
这尊造像既吸收了尼泊尔与我国西藏佛像的“梵像”传统——头臂数目、法器持式、身长比例一丝不苟;又在面相、衣饰、璎珞、衣褶、帛带中融入汉地审美,方正端庄,繁缛华丽,飘逸自如。汉藏艺术于此完美结合,这尊造像也成为“永宣风格”的集大成者。
展览的策展人、青海省博物馆研究馆员象多杰本介绍了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在莲座前沿,刻有汉、藏、梵三种文字的“大明永乐年施”款识。其中汉文也像藏文一样从左往右书写,这是为了顺应藏族读者的阅读习惯,也体现出明代中央政府对藏传佛教的尊重。
彩陶盆里的浪漫舞蹈
五千多年前,青藏高原巴颜喀拉山脚下,黄河源头附近,篝火燃起,乐声初响。远古的舞者们手拉手,踏着节拍,翩然登场……这一幕凝固在一件彩陶盆的内壁上。这件新石器时代的舞蹈纹彩陶盆,出土于青海省同德县黄河岸边的宗日遗址。“宗日”是藏语,意为“人群聚居的地方”。
陶盆口沿处绘有成组的对顶三角纹和短斜线纹,外腹部饰三道弦纹,简洁流畅。最动人的秘密藏在内壁:两组手拉手群舞的人物,一组11人,一组13人,共24人。这是目前世界上发现的五件马家窑文化时期多人舞蹈纹盆之一,也是同类文物中舞蹈形象人数最多的一件。
细看这些舞者:头部以一个圆点表示,颈与身体连成一线,一笔绘成。腰部用圆球状表现——那是女性丰臀的写照。人物之间以平行弧线纹、斜线纹、圆点纹相隔,脚下饰有四条平行弦纹。整个画面静中带动,古朴中透着洒脱。
陶盆上的舞者均为女性。考古学家推测,这并非纯粹的审美舞蹈,而是一场带有原始宗教色彩的仪式——或许是为庆祝丰收,或祈祷风调雨顺。
今天青海土族仍保留着一种圆圈舞,由领舞者引导众人排成圆圈,按顺时针方向边唱、边舞、边转,这被学者视为五千年前舞蹈场景的活态延续。更广为人知的是“锅庄舞”,藏语意为圆圈歌舞,在西北地区广泛传播,还被列为中国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从远古流传至今的舞步,从未真正停歇。
珍宝背后的惊天大案
此次展览展出的一件唐代镶绿松石金链,重达729克,两端是镶嵌绿松石的方形搭扣,三根链条,每根以四股八条金线编织成“人”字形花纹。它同时融合了中原宫廷的金银制作技艺、吐蕃的宝石镶嵌技术和中亚的金属编织风格,工艺之复杂,令人叹为观止。这件金链出土于青海都兰热水墓群“2018血渭一号墓”,出土时它被压在主墓室棺板的西侧,沉睡了上千年。
2018年,“3·15热水墓群被盗案”震动全国,最终26人落网,646件文物被追回。随后,经国家文物局批准,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与青海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组成联合考古队,对编号为“2018血渭一号墓”的被盗墓葬展开抢救性发掘。结果出乎意料:这是热水墓群迄今发现的结构最完整、体系最清晰、墓室最复杂的高等级墓葬。
尽管曾遭严重盗掘,“2018血渭一号墓”残存的遗物依然琳琅满目——金银器、铜铁器、漆木器、陶器、纺织物、玉石器、玻璃器等,实证了丝绸之路东西方文化交流的盛景。根据出土木材的年轮测定,墓葬年代为8世纪中期,对应吐蕃赞普赤德祖赞统治时期。一枚出土的印章为墓主人身份提供了关键线索:印文中的“阿柴王”,正是吐蕃人对吐谷浑王的称呼。结合敦煌文书《阿柴纪年》残卷,专家推定墓主人很可能是吐蕃统治下的吐谷浑王莫贺吐浑可汗。
一同展出的还有一件贴金骑射人物银饰片:人物头戴毡帽,身着胡服,脚踩马镫,正回首射箭。马匹四肢伸展,飞身驰跃,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展柜,诉说着游牧民族的尚武精神。如今,这些“2018血渭一号墓”出土的文物,正静静讲述着吐谷浑这个曾经被遗忘的王朝的故事。它们曾被泥土掩埋,最终在博物馆中与今人相见,光彩依旧。
(据《北京晚报》,记者:王广燕、安旭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