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赵永峰
“我妈当年为了把我拉扯大，累出了一身病，他倒好，离婚后，一走了之二十多年……现在他死了，倒想起我这个儿子来了？”在昆区人民法院调解室里，面对承办法官王玉梅，平日里坚强的被告小华（化名）数度哽咽。这不仅仅是一场关于遗体火化的纠纷，更是一次跨越二十余年的心灵疏解。
父爱缺席
二十多年前，小华的父母离婚，父亲在离婚后不久离开，自此杳无音讯。那时，小华尚且年幼，他对父亲的记忆，定格在那个离开的背影上。
此后二十余年，小华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既要工作养家糊口，又要独自承担教育儿子的重担。多少个深夜，小小的他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母亲总是默默摇头不说话。
小华的父亲去世后，公安机关找到了小华和小华父亲的四位姐妹（四名原告）。对于四位原告而言，亲人的离世让她们十分悲痛，她们积极认领遗体，希望能尽快让小华的父亲入土为安。
“他不配让我叫他一声爹！”小华愤怒又冷漠，坚决拒绝在火化手续上签字，甚至对前来协调的民警愤怒地说，“二十多年前他抛下我们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我不签！”
小华的不配合，导致其父亲的遗体一直无法火化，长期停放在殡仪馆。
解开心结
案件诉至法院后，王玉梅深知，这不是一起简单的人格权纠纷，而是一道深埋在被告心底二十多年的伤疤。
调解当天，气氛压抑。小华双手抱胸，满脸写着抗拒。
“小华，我知道你心里苦。”王玉梅轻声说，“这二十多年，你看着别人有爸爸，你却和妈妈相依为命，那种滋味不好受。”
这句话，触动了小华心底最敏感、脆弱的地方。他眼圈一红，情绪激动地说：“法官，你知道我们有多难吗？我妈为了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他呢？他在哪儿？自从离婚，他一分钱都没给过！现在人没了，就想起我了？凭什么！”
“凭法律，也凭良心。”王玉梅待他情绪稍缓，严肃而温和地说，“你恨他，是因为他当年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这是他在道德和情感上对你们的亏欠。但是，权利和义务是分开的。你现在拒绝签字，导致遗体无法火化，这不仅侵害了你四位姑姑作为近亲属的祭奠权，也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关于子女对父母遗体负有善后义务的强制性规定。”
见小华一句话都没有说，王玉梅继续开导，“你现在的做法，其实是在用父亲的错误惩罚你自己。遗体每多停一天，你的心结就多系一天。而且，你母亲要是知道你为了你父亲的事跟自己较劲，她心里能好受吗？”
冰释前嫌
提到母亲，小华沉默了。他不想因为父亲的过错，再把活着的亲人拖进泥潭。
“我明白你的顾虑，你怕签字就代表你原谅了他，或者代表你承认他是个合格的父亲。”王玉梅站在小华的立场上再次开解道，“其实并不是这样。签字只是履行法律义务，完成一个仪式，让生者安，让死者息。”
小华低头沉思良久，手指不停地摩挲着衣角。最终，他抬起头，长叹一口气，“行吧，法官。我不想让我妈再为这事操心了。我可以签字，但他的身后事就让姑姑们办吧。”
最终，在王玉梅的努力下，双方达成调解协议：被告小华同意配合办理火化手续，放弃参与丧葬事宜及主张丧葬费；原告四人（四位姑姑）共同承担全部丧葬费用，负责将小华父亲安葬。
“我们希望，这一纸调解书，能为逝者画上句号，也能为生者打开一扇窗，让活着的人不再背负过去的枷锁，轻装前行。”王玉梅望着小华离开的身影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