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迎来“极大”的拥有哈雷彗星“血统”的宝瓶座η流星雨,让许多流星雨爱好者兴奋不已。殊不知,我们的祖先十分热爱观星,并早已建立了一套恢宏又务实的中国星座体系,写下中国版的“宇宙说明书”。
观星:并不浪漫的生存刚需
在中国星座的体系中,“三垣、四象、二十八宿”共同构成了独属于东方的宇宙图景。三垣是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四象指苍龙、白虎、朱雀、玄武,分别代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每象各分七段,称为“宿”,共有二十八宿。每宿又包含若干颗恒星。
中国人的观星历史十分悠久。《尚书·尧典》记载:“历象日月星辰,敬授人时。”中国经历了漫长的农耕时代,庄稼一年的收成好不好,最重要的就是要顺应天时:春天播种、夏天生长、秋天收获、冬天休养,每一个环节都不能违背季节规律。适合播种的日子就那么几天,如果错过了,很可能一年都会颗粒无收。可古人没有精准的日历,如何判断季节更迭?为了搞明白季节与农时,他们只能将目光投向苍穹,从日月星辰的流转中寻找规律。
古人很早就发现,不管是行星还是恒星,在天上行走的轨迹都有固定的规律,不同季节的黄昏,南方天空正中的星宿各不相同,星辰的升起与落下,就像一座天然的“四季时钟”。通过判断星星的运动轨迹,结合经年观察的雨水物候规律,就能精准预报农时与气候。
除了定四季,观星还承担着“定方位”的重要功能。上古时期,人们出行、迁徙,没有指南针,北斗七星便是最可靠的导航仪——北斗七星始终围绕北极星旋转,斗柄指东,天下皆春;斗柄指南,天下皆夏;斗柄指西,天下皆秋;斗柄指北,天下皆冬,离家的游子们依靠斗柄与季节的关系,可以准确地判定方向。
这就是中国观星史最初的发展起源。随着文明的发展,观星的功能也在逐渐延伸,人们赋予星星更多的职能,从单纯的指导农耕,扩展到规范社会秩序、预测吉凶祸福等。
三垣:九天之上的“星空社会”
古人认为,星空是人间的映照。历朝历代的皇帝都自称“天子”,即自己是天帝的儿子,受天帝的指派来人间统治臣民。那天帝是谁?又在哪里居住?
在古人眼中,他们所看见的北半球星空是一个完整的“国家”。按照人间社会的秩序,拥有一套完整的“星空社会”,这个“星空社会”的核心中枢被命名为“三垣”。
三垣环绕北天极(一个相对不动的区域),彼此独立又相互关联,共同构成了中国星座的核心区域。古人将北天极视为“天帝居所”,因为北天极看起来始终静止不动,而其他星辰都围绕着它旋转,就像人间的帝王居于都城之中,统领天下。
位于北天极正中央的紫微垣,就是天帝的居所,是三垣之中地位最高的垣区,对应着人间的皇宫。紫微垣里面的每一颗星辰,都对应着皇宫中的帝王、后妃、侍从、百官等,其中最中央的一颗,便是“帝星”,即当时的北极星。
有“帝”,就有“臣”,也要有他们处理政事的地方。在紫微垣的南方,便是太微垣,是天庭百官理政、制定法度的地方。太微垣中有“三公”“九卿”“诸侯”等各类星官,象征着朝廷的各级官员。
太微垣的东南方有天市垣,对应着人间的市井集市,是百姓生活、商贸交易的地方。为保障天帝的生活和统治,在三垣之中,军队、车辇、仪仗应有尽有。
现存于苏州文庙的南宋苏州石刻天文图,刻于淳祐七年(公元1247年),是世界现存最古老、最完整的大型石刻星图。这幅星图直径1.16米,刻有1440颗星,以北极星为中心,清晰标注了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的界限与星官名称,外围环绕二十八宿与四象分区,还标注了赤道、黄道与州郡分野,其科学精度之高,代表了中国古代天文学的巅峰成就。
四象:人间的“四季预言家”
古代天文学家又结合远古时期华夏四方各民族的图腾崇拜,逐渐演变成苍龙、朱雀、白虎、玄武的四象理念,即东方苍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
每年农历二月初的黎明时分,东方苍龙中的七宿之首——角宿(也称角星)会从东方地平线缓缓升起,好似“苍龙”抬头。于是,人们便把“二月二”称为“龙抬头”。古人认为,龙是掌管雨水的神兽,苍龙抬头,意味着春雨将至,万物复苏,播种的好时节就要到了。
古人利用黄昏出现在正南天空的显著星象来预报四季,所谓“四仲中星”。《尧典》中说:“日中,星鸟,以殷仲春;日永,星火,以正仲夏;宵中,星虚,以殷仲秋;日短,星昴,以正仲冬。”这里的仲春、仲夏、仲秋、仲冬,对应的是现在的春分、夏至、秋分、冬至四个节气,这一记录是中国古代观象授时传统的重要体现。《诗经·豳风·七月》中的“七月流火,九月授衣”,说的是苍龙星座中的一颗重要星星——大火星的运行规律:每年农历七月,大火星会从西方地平线慢慢西沉,这时即便天气还很炎热,暑气也会很快消退,需要准备御寒的衣物了。
人们通过不同星座的升起与落下,可以不依靠温度就能精确预报季节。可以说,四象是人间的“四季预言家”。
二十八星宿:日月巡天的“里程驿站”
三垣代表三种场所,四象代表四个方位,那二十八星宿又从何而来?其实,中国古人很早就发现了月球在天空中的运行规律:大约每二十八天(实际为27.3天),月亮就会回到空中的同一个区域,即恒星月周期。于是,中国古代天文学家将天空划分为二十八个区域,分布在四象之中,每象七宿。每一天,月亮都会走过一“宿”,每一“宿”就像月亮巡天的一处“夜宿驿站”。同时,古代天文学家也依靠二十八宿将天空进行了更加细致的划分,使天空的刻度更加精确,太阳及其他行星也开始依托于此刻度进行记录。
二十八宿使古人制定历法、观测日月和五星运行有了核心标尺。通过观测二十八宿与重要行星的相对位置关系,可以辅助校准农历历法,确定节气物候在每一年的精确时间,指导农耕生产。
从历史脉络来看,二十八宿的形成并非一蹴而就,而是经历了漫长的观测与完善过程:早在新石器时代,就已出现与二十八宿相关的星象雏形。湖北随州曾侯乙墓曾出土一个战国时期的二十八宿图衣箱,箱盖中央写有巨大的“斗”字(代表北斗),周围环绕完整的二十八宿名称,两侧绘有苍龙、白虎。这件实物证明了当时四象与二十八宿体系已基本成熟,这比西方黄道十二宫的定型时间更早,是中国古人独立观测、总结出的天文成果。
看似“玄学”的星象,背后是中国古人对自然规律的精准把握。
(据《北京日报》,文:林轩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