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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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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青绿走向水墨 谁改造了中国山水画的色彩

日期:0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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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0版:文化       上一篇    下一篇

绘画与建筑、染织、漆器等技艺一样,最初属于匠人之艺,深受官方主流色彩观念的浸染。隋唐以前,画家已热衷于描绘山川天地,并由此形成了青绿山水的传统。 魏晋以后,文人开始参与绘画,至唐代中后期,士大夫从事绘事者显著增多;元明之际,这一趋势愈发突出。文人群体不断以自身的审美趣味改造绘画色彩,推动“丹青”向“水墨”的转变。 《千里江山图》竟是仿古之作 在中国画这个历史悠久的大家族里,“山水画”其实是个晚出的“小字辈”。早期中国画里的“山水”,只是人物画的配景。直到六朝,老、庄学说的风行与自然景色的感召,才使得借景抒情、以表现自然景色为主题的山水画登上了历史舞台。 早期的中国山水画存世不多,现藏故宫博物院的《展子虔游春图》可说弥足珍贵。《展子虔游春图》的出现,是中国山水画摆脱人物画附庸地位而成为独立存在的直接证据,它在中国绘画史上的价值可想而知。值得一提的是,《展子虔游春图》整幅画大量使用石青、石绿着色。所谓“青绿重彩工细巧整”,被后人称为青绿法。到盛唐时期,人称“大小李将军”的李思训、李昭道父子则将“青绿”山水画推向新的高峰。 在唐代,除偏于写实的“青绿”,还出现了偏于写意的水墨山水。众所周知,中国画另有一称就是“水墨画”,足见水墨在中国画中的分量。而大诗人王维,就被认为是单纯用墨、不用颜料的水墨山水画之鼻祖。宋人郭若虚在《图画见闻志》里,也说五代时期的大画家董源“善画山水,水墨类王维,着色如李思训”。这就毋庸置疑地把“水墨画”作为王维画的特色,并以王维作为水墨画的代表人物。 到了宋代,虽然山水画中青绿派的势力不及水墨派,却并非乏善可陈。北宋末年,画坛出现了一股“复古”潮流,与宋徽宗个人有着莫大的关系。故宫博物院藏《雪江归棹图》画幅的右上角有瘦金体“雪江归棹图”五字,左下角钤“宣和殿制”印并“天下一人”画押,自是徽宗真迹。就绘画技巧而言,此画山石轮廓浓重,线条皴法古拙凝厚,是道地的古法,由此也可以看出这位皇帝对山水画的审美取向。 著名的《千里江山图》就是在这样的“崇古”潮流中出现的。说起来,青绿山水的画风,入宋以后便不复往昔之盛,因此,故宫博物院藏王希孟所作《千里江山图》,就成为现存北宋青绿山水画中最为出色的作品。 绘画中的青绿山水山巅上那抹艳丽的蓝色,来自蓝铜矿研磨出来的粉末(石青),而山腰上的绿色来自孔雀石(石绿)。它们在自然界共生在一起时,蓝绿两种矿石交相辉映,而来到画上时则如遇旧邻,相得益彰,整个画面因此统一于大青绿的基调中,色彩浓艳,光彩夺目。历经近千年岁月,画作仍保留着清晰艳丽的色彩。 可以说,在《千里江山图》中,少年王希孟以其纯熟的青绿画法,将青绿山水推向历史的最高峰。元代著名书法家溥光对此画推崇备至,在卷后题跋中赞道:“设色鲜明,布置宏远。”“在古今丹青小景中,自可独步千载,殆众星之孤月耳。” 山水画的“南北宗” 董其昌是晚明画坛的理论权威。他所创立的“南北宗论”对以前的画派区分提出独到的见解,于后世影响极大。在中国山水画历史上,正是董其昌第一次划分出“南北宗”的风格。他将山水画从唐代开始分为南北两派,但南、北之分,并非指地理位置的区别,而分别意指山水画的两种创作倾向。北宗一派是李思训父子的着色山水,传为赵伯驹、赵伯骕至马远、夏圭;南宗一派是王维开创的水墨山水,传为张璪、董源、巨然、郭忠恕、米氏父子,以至元四家到明代的沈周、文徵明。 董其昌还将山水画的“南北宗”与佛教禅宗的南北分派相类比,“亦如六祖之后有马驹、云门、临济,儿孙之盛,而北宗微矣”。实质上这就是在推崇水墨或加浅绛的南宗山水画,贬低工笔青绿设色的北宗山水画。以董其昌的社会地位及其在书画界的声望,他的“南北宗论”很快就为当时的文人画家们所接受,并形成了强大的绘画潮流,直接影响其后几百年的中国画坛。 除了水墨画理论体系的建设之外,中国山水画从“青绿”走向“水墨”这一趋势的背后,还有多重力量的共同作用。 首先是创作主体的转变,绘画从匠人、宫廷画师主导,转变为文人士大夫大量参与。文人画家不再以描摹自然、歌颂盛世为己任,而是将绘画视为“画以载道”的工具,用以表达个人情怀、哲学思考和内在精神世界。 水墨的黑白世界,契合了道家“朴素而天下莫能与之争美”、禅宗“不立文字,直指本心”的哲学思想。对文人而言,绚烂至极的青绿终究要归于平淡,朴素的黑白才是宇宙的“本色”,是通向内心宁静与精神自由的至高境界。 从实际操作层面看,水墨相比青绿有着巨大的便利性。青绿山水工序繁复,需层层渲染,对矿物颜料要求极高,且容错率低。而水墨山水则更为自由随性,技法灵活多变,更利于文人们即时挥毫,抒发胸中逸气。 中国古代山水画从“青绿”到“黑白”的演变,是一部由外向内、由物及心的艺术精神史。它生动地体现了中国艺术从追求外在形色的再现,转向注重内在心性的表达这一深刻的美学变革。 (据《北京青年报》,有删减,文:郭晔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