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器大盂鼎铭文中的两个“德”字 李京擘 摄
中国国家博物馆“古代中国”基本陈列中有一件西周初期的青铜器大盂鼎。在大盂鼎291个铭文中有两个“德”字,我们可以从中看到中国古代“德”观念的起源。
甲骨文里没有“德”字,但有一个与其形状非常相近的字。为表述方便,这里姑且称其为“徝”。“徝”字由两部分组成:一侧是“彳”,意为道路或行走;另一侧是“直”,其形为目上一竖,意为直视。两形会意,为循行视察之义。甲骨文里有大量“王徝土方”“王徝伐土方”“王徝出”等刻辞。从卜辞可以看出,“徝”与商王出行巡视及征伐活动高度相关,有浓厚的武力威慑的意味。
大盂鼎中的两个“德”字,是在“徝”字的“直”部下增添“心”部而得。“德”字的出现标志着周人统治思想的重要发展,即从以力服人转向以心服人。
不过,“德”字并非随着周人新观念的形成而立即出现。中国国家博物馆还藏有另一件比大盂鼎更早的武王时期的青铜器,称天亡簋。天亡簋中也有“德”字,虽然字形仍为“徝”,但字义上已经是“德”了。显然,周人先有了德治的理念,并暂以“徝”字表达,而后增添了“心”部以与其新观念相契合。
天亡簋铭文记录了武王克商后举行盛大祭典,虽未述及“德”的具体内容,却明确指出了“德”的强大力量——周灭商的根本原因,正是始于文王、达于天帝、赓于武王的“德”。再看大盂鼎,其铭文记载了康王册命大臣盂的训诰,内容已经涉及德治的一些特征。训诰中提到的“正德”“雍德”,相较于“徝伐”无疑是政治文明的历史性发展。
在周初,“德”只是最高统治者的施政理念。进入百家争鸣的诸子时代,“德”的内容不断丰富。孔子将“德”视为士人君子的首要素质,“德行”位居“孔门四科”之首。孟子则进一步说“人皆可以为尧舜”,荀子也说“涂(途)之人可以为禹”——“德”成为人人可以拥有的品格。“德”与“道”是密切相关的,如孔子说“志于道,据于德”,老子说“道生之,德畜之”。当然,儒家与道家的观念不同:孔子所谓“道”是文武之道,“德”是君子之德;而老子所谓“道”则是自然天道,“德”是无为之德。古人还常以“得”释“德”,如《管子》所言:“德者,道之舍……故德者,得也。”德之所在便是心,“心”范畴对于“德”的溯源与养成非常重要,因而为后来的宋明理学家们高度重视。
(据《人民日报》,文:毕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