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丽霞擦拭车窗
◎记者 赵永峰 摄影报道
凌晨4时30分，闹钟响起。窗外的夜色像浓得化不开的墨，孟丽霞已摸黑起身，用最轻的动作洗漱完，在夜色中，向位于包头火车站的包头市公交运输集团四公司大院赶去。
这天是2月11日，农历腊月廿四，距离马年除夕只剩5天。
对于49岁的孟丽霞来说，这个春节有着特殊的分量：这是她工作的第30个年头，也可能是她职业生涯里，最后一个手握方向盘、在公交车上度过的春节。
晨曦中的诗意公交
5时30分，包头公交运输集团四公司的停车场静悄悄的，几名驾驶员彼此的问候声打破了寂静。
1路4-1189号车的门锁发出熟悉的“咔哒”声，已经换上驾驶员制服的孟丽霞钻进车内，打开电源，仪表盘亮起微光，她伸手摸了一下暖风出风口——这是她30年养成的习惯。
“车跟人一样，你心疼它，它就不撂挑子。”快速地擦一遍前一晚离开时已经收拾过的车厢，她又下车仔细检查车体和轮胎，倾听发动机的声音。在左前轮，孟丽霞的手电扫到了几粒小石子，她蹲下身子，立即抠了出来。
6时整，车辆缓缓驶出四公司大门。此时车外的温度仍低于-10℃，但车厢里的温度计正在悄悄爬升。
车辆抵达包头火车站，1路车平稳驶入公交候车亭，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乘客有序上车。
“车里真暖和，您又是早早就到单位了！”“咱这车厢干净又漂亮，您辛苦了！”熟悉孟丽霞的两位老顾客笑着说。
一路上，不断有人上车下车，问候孟丽霞的声音一直没有间断。
“1路车不仅是外地游客进入包头的‘第一扇窗’，更是很多市民奔赴工作、学习的第一段路，我一定要让大家舒舒服服的。”孟丽霞说的这种舒适，来自用心的细节处。车厢里，所有的扶手杆都被红色绒布密密地包裹着，针脚细匀，摸上去温温的，没有一丝金属的冰凉。
“入冬前缝的，我们姐儿几个忙活了十来天。”孟丽霞说，“手缝的更‘贴心’，亲人来串门，你总不能让人家手凉。”
车窗上贴着一对昂首奔腾的马年窗花，灵动得仿佛要跃出窗框。孟丽霞不仅是司机，更是流动展厅的讲解员。
“老师傅，您看这匹马，刀法叫‘锯齿纹’，这是咱包头剪纸的特色。”趁着停靠间隙，她指着窗花对一位候车的长者说。老人摘下老花镜，凑近了看，连夸了三四声“好”。
孟丽霞眼里的光很亮，“游客下了火车，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包头的公交车，他们或许记不住我的脸，但能记住这辆车、这份手艺，这就是咱公交人的面子。”
二十多年的团圆时差
坐上孟丽霞的公交车，除了车内温馨舒适，她的驾驶技术更让乘客连连夸赞。
“我每天开心快乐地工作，当乘客看到我的第一眼，相信一定能感受到。我把技术练到位，再通过自己的一言一行表达出来，我相信也能变成乘客爱生活爱工作的动能。”孟丽霞说。
一句轻轻的问候，会让乘客保持一天的快乐心情；一个温暖的微笑，会让误会变成理解。驾驶公交车这些年来，孟丽霞始终保持着安全行车零事故，服务纠纷零投诉记录，创下了安全行车百万公里的优秀业绩，用细心周到服务乘客，把汗水洒满到第二个家里。
说起“家”，孟丽霞晶亮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愧疚。
这些年，孟丽霞家的年夜饭一直有个固定的“时差”。别人家的饺子下午五六点就下了锅，她家的餐桌却总在等待——等她收车进库，等她拖着冻僵的腿推开家门。
“早先孩子小，年三十打电话问妈妈几点回家，我不敢说具体点儿，只能说快了、快了。”孟丽霞别过脸，对着车窗哈了一口气，用手指画了个小小的圆圈，很快又擦掉。
后来，全家人默契地把开饭时间定在23时以后。丈夫学会了做她爱吃的饭菜，孩子也从抱怨变成了心疼。
“有一年除夕下班，送完最后一位顾客，她回头望着我说，这么晚了，我爱人过来接我，我等你，我们把你送回家，也能快点回去过个团圆年……那一刻我就想，值了，这辈子值了。”孟丽霞说。
无数次的安全抵达
每天6个单程，她要开关车门近千次，拉载乘客超过1000人次。一年下来，是30多万人次的平安抵达。
乘客里，有人给她塞过端午的粽子，有人送过她甜甜的糖果；盛夏时节，一位经常到老年大学上学的大姐，上车时硬塞给她一根冰棍，“大热天的，给你买根冰棍解暑。”
这些细碎的温暖，孟丽霞都收藏起来，全都变成她握紧方向盘的动力。
“公交车就是驾驶员的第二个家，每天工作十来个小时，我就盼着来‘串门’的亲人们，能卸下一身疲惫。”她说这话时，车辆正平稳地驶过钢铁大街，阳光透过贴着马年剪纸的车窗，在她鬓角的白发上镀了一层金边。
21时40分，最后一班车稳稳入库。
孟丽霞没有立刻下车。她关掉引擎，车厢瞬间安静下来，只听得见散热风扇的余音。她起身，开始细致地打扫车内环境。
窗外的市区，灯火如星河。孟丽霞脱下工装，挂好，拍拍她最亲昵的伙伴，踏上回家路。
【短评】
那一握的温度
◎记者 赵永峰
采访孟丽霞，印象最深的不是那些沉甸甸的奖章，而是她车里那手缝的红色绒布。
30年，10950个日夜，她把公交车开成了流动的“家”。在这个家里，没有轰轰烈烈的壮举，有的只是每一公里安全行驶的谨慎，以及那一针一线缝进扶手里的耐心。
我们常说“爱岗敬业”，这四个字在孟丽霞身上是具体的：它是20多年无法准时吃上的年夜饭，是为外地游客讲解剪纸时的热忱，是那一句“亲人来串门”的朴素逻辑。
马年春节将至，这极有可能是孟丽霞在岗位上度过的最后一个春节。她用二十多个除夕的坚守，换来了千万个家庭的准点团圆。
在这个追求“快”的时代，孟丽霞告诉我们什么是“稳”与“用心”的价值——稳下来，才能把车开好；用心用情，才能把针脚缝密，才能把一颗真心，妥帖地安放在乘客最触手可及的地方。
孟丽霞的车里，握把手的瞬间，温暖的不仅是手掌，更是一座城市的良心。
致敬孟丽霞，也致敬每一个在平凡岗位上，点亮万家灯火的“守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