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纹如意形簪 元代 骑射武士形饰牌 吐蕃 7至9世纪 在古代,黄金因其稀有性和永恒性成为权力、地位、财富及宗教神性等的象征物,也因其光彩熠熠,成为人们普遍珍视的饰物与用具。在国际黄金价格剧烈波动的当下,一场金光灿烂的展览可以让我们大饱眼福——香港故宫文化博物馆所藏古代金器170件(套)首次来到内地,正在首都博物馆展出,从公元前15世纪的古朴金饰到明代精巧华丽的头面首饰,呈现了中国金器发展史上的各个截面。 小金饰 连接草原与中原 此次展览中的金器,其历史可以追溯至公元前15世纪,它们的故事从一对小小的鼻饮讲起。 鼻饮即鼻环。这类金饰由细丝打制而成,两端呈喇叭形,因大小不同可作耳饰、臂饰或鼻饰。此类喇叭口器物是位于中亚米努辛斯克盆地的安德罗诺沃文化的典型器物,反映了黄金制品由西至东在欧亚草原上的传播路径。它们在匈奴墓中屡有发现,在阿富汗席巴尔干的“黄金之丘”古代墓葬、甘肃磨沟遗址及北京平谷刘家河商墓中亦有发现,表明其流行年代较长,地域分布范围较广。 展览一开场有一件喇叭口金饰,产于欧亚大陆间的草原地区,约制作于公元前15世纪至公元前13世纪,根据尺寸推测,应为鼻饮。而中国境内最早的黄金制品,皆出自与欧洲草原有着密切交往的西北边地。随着人口迁徙、商品贸易和技术交流的日益频繁,黄金开始在中原地区广泛使用。 展厅墙面显示了各地出土的喇叭形耳环的传播路线,从境外中亚草原区到我国的新疆地区,再逐次抵达北方各地区,如甘肃酒泉的干骨崖、河南阜新的平顶山、北京平谷的刘家河、辽宁彰武的平安堡、河北迁安的小山东庄。 打制于公元前13世纪至公元前11世纪的金耳饰由圆柱形金丝锤打而成,样式简洁,上部保留细丝,以便穿挂耳上,下半部则捶打成月牙形薄片,尾部呈螺旋形。其中一件细丝上坠有绿松石珠。类似金耳饰见于陕西、山西商代时期至西周早期墓葬,是发掘于陕西省清涧县高杰乡李家崖文化遗址的代表性器类之一,可能属于中国北方边境戎狄文化的遗物。 璜形项饰由锤揲(yè)而成璜形,中部宽,两端渐窄,素面抛光,两端有穿孔。类似的项饰还发现于北京、辽宁和内蒙古等北方地区的遗址中,这些地区在公元前六世纪至五世纪生活着北方草原部族。展厅中有一件兽面纹璜形项饰的外形与北京地区所发现的项饰相似,唯表面刻画兽面纹。兽面纹长角卷曲,与表现躯干的条带交缠,分别向两端延伸。战国至汉朝时,这种兽面纹饰被中原贵族广泛应用在玉璧上。 由此可见,在文明发展的早期,欧亚草原的贵族与中原的贵族以不同的方式进行身份标识:草原贵族偏好装饰有动物纹的黄金饰品,而中原贵族则主要使用青铜礼器和玉器。然而,在周朝、秦朝和汉朝期间,受到迁移、战争和贸易等多种交流方式的影响,中原贵族也开始将黄金用于日常生活和礼仪物品中。草原民族、部落的黄金饰品各具其趣,异中有同,其中蕴含着草原和中原地区之间的交往与互动。 纹饰之中 见民族交融 动物纹装饰和造型是北方草原文化的重要特征之一,是欧亚草原游牧民族创造的典型艺术风格。斯基泰人从公元前7世纪左右开始,通过贸易或战争将这种艺术传到周边地区。动物纹饰常被用于装饰各类金属佩饰,其内容以鹿、马、鹰、羊、虎等动物为母题,造型多呈蜷曲、搏斗姿态,风格粗犷有力。 制作于公元前4世纪至公元前3世纪的大角羊形车饰是在一片金箔上剪出角羊的形状。类似饰物在甘肃马家塬和内蒙古草原游牧民族墓葬中多有发现,用金、银、青铜等金属制作,装饰在马车构件和轮子上。此类羊形饰片类似甘肃草原贵族所乘坐马车的配饰,它们会被用来装饰车轮,当车辆行驶时,动物在滚动的车轮上看起来像在奔跑一样。 两汉时期的神兽动物搏斗纹带扣也是一对呈镜像图案的金饰,二者合一组成一个完整的带扣。带扣表面以浅浮雕饰神兽与动物搏咬的场面。动物身上以浮雕的条带纹作装饰,动物身下及头颈背部饰勾喙鸟兽纹,画面充满动感。匈奴贵族腰带和兵器上常见带喙神兽纹饰。此类图像最早见于中亚,后来为西汉贵族所采用,并进行了汉化。 虎纹是草原民族的传统纹饰,传入中原后同样大受欢迎,与远古玉器上的虎纹相互借鉴,并与龙凤形象结合,形成了中国人特有的龙凤虎纹,出现在多种金银饰品上。 在公元7世纪初期,吐蕃人在青藏高原上形成了自己的政权,与中原的唐朝几乎同时存在。吐蕃利用丝绸之路等交通网络,汇聚了来自中原、南亚、中亚及西亚的多元文化,如伊朗地区的萨珊王朝的艺术,形成了具有独特吐蕃特色的金器风格。同时,丝绸之路的畅通也为唐朝吸收外来文化创造了条件,唐朝的金银器在纹饰和造型上同样体现了不同文化之间的碰撞与交汇。 公元前6世纪活跃于中亚一带的粟特人素以擅长经商闻名于丝绸之路沿线,在跨区域贸易中发挥着重要的中介作用。该地区流行以联珠纹作边框的装饰技法,可在萨珊和粟特的金银器和丝织品中找到渊源。 辽宋时期,北方与中原仍将黄金饰物作为身份的象征。在风格上,辽代的金饰设计带有北方草原民族的特质,但汉风仍贯穿始终。汉风中的花卉图案显得精致且富有生活气息,在宋朝大行其道,其中的缠枝花卉纹最具代表性。 进入元代,中原民族喜爱的花卉纹样照样成为元代发簪的典型样式。常见的金簪首经锤揲呈圆形,上面饰有花卉、莲叶、鸳鸯等纹样,由錾刻而成。 明代的梨形鹤鹿纹帔坠上镂刻着鹤鹿纹,中央底部有一立鹿,引颈昂首,中央上部有一瑞鹤,展翅翱翔,鹤首朝下,似与鹿交相嬉戏。周围饰梅、兰、松、竹纹饰,取鹤鹿同春、松鹤延年之意。 在人类社会的演进中,数千年间的黄金生产、加工、使用和传播所产生的金器承载着丰富的历史文化内涵,化身为文明的载体和连接起不同文明的纽带。那些曾经佩戴在身上的金银饰物,带着人的体温,在岁月的长河中见证着不同族群和文明之间的交流与融汇。 (据《北京青年报》,有删减,文:王建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