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寅年造”款红绿彩婴戏纹碗
踏着幽蓝的水波纹光影，耳畔回响着海浪声和鲸鸣声，走进北京大运河博物馆“向海而行——中国南海西北陆坡海域深海考古特展”的展厅，穿过沉船舷窗营造的“时空隧道”，观众宛若置身1500米深的海底。1700余平方米的展厅里，两艘明代“宝船”揭开面纱。展览以发现沉船、走近沉船、揭秘沉船为线索，展出377组（件）文物，再现明代中期海上丝绸之路的繁华盛景。
“海外高定”珐华器
南海西北陆坡一号、二号沉船发现于2022年，位于海南岛与西沙群岛之间的南海海底，遗址水深约1500米。2023年至2024年，国家文物局考古研究中心、中国科学院深海科学与工程研究所、中国（海南）南海博物馆联合组队，对沉船遗址开展了三个阶段的深海考古调查，提取了大量出水文物，证实两艘沉船年代分别属于明正德和明弘治年间。
本次展出是南海西北陆坡海域深海考古成果首次进京，“海味”也是此次展览最大的特点。展厅里，大量镜面营造出波光粼粼的效果，地面装饰着“沉船遗迹”。
序厅走廊两侧的圆形舷窗上，播放着水下沉船遗址的影像，观众仿佛乘坐“深海勇士”号潜水器下潜到1500米深的海域，跟随考古队踏上征程。
“我们希望观众一进来，就能融入深海考古的环境，直观地了解深海考古的复杂性和挑战性。”首都博物馆展览部策展人黄小钰介绍，此次展览展出了370件南海深海考古的出水文物，搭配7件首博馆藏的同时代文物，通过还原水下考古调查、文物提取与保护修复工作全过程，带领观众走近两处封存海底的“时光宝盒”。
展厅里，一批珐华彩瓷器陈列在展厅中央——深蓝、孔雀绿等釉色绘满器身，古代匠人运用贴花、堆塑、镂空等手法，精心勾勒出层层浪花纹、应龙纹、牡丹纹。
“这批珐华彩瓷器均出自南海西北陆坡一号沉船遗址，罕见精美。”中国（海南）南海博物馆陈列部负责人郑睿瑜举例，腹径超40厘米的珐华贴金镂空孔雀牡丹纹大罐，制作极为考究，为双层镂空结构：内胆施绿釉，外壁施深蓝釉地并作镂雕装饰，采用沥粉技术勾勒纹饰，再以孔雀绿彩、红彩及金彩点缀，整体流光溢彩、华美夺目。罐身纹饰以贴金孔雀牡丹纹为核心，结合凤穿牡丹、卷云纹等传统图案，五层纹饰，层层递进。“这是国内首次发现贴金工艺珐华器，据推测应属于海外高级定制瓷。出水时，罐内还整齐装有‘福’字款白釉小杯。”
还有一件珐华贴金镂空应龙云海纹梅瓶，纹饰均以浅蓝釉填饰，并在牡丹、龙身等关键部位精心贴金，应龙的双翼以朱砂绘色，红金相映，在深邃的蓝釉衬托下，一条腾飞于云海之间的应龙栩栩如生，动感十足。明正德时期，此类带翼的应龙纹在民窑瓷器上颇为流行，造型写意随性，展现了蓬勃的创造力。
“这些发现实证了明中期景德镇珐华彩瓷器已经开始外销，还为寻找窑址、厘清外销瓷来源提供了实物资料。”郑睿瑜说，包括珐华器在内，一号沉船出水瓷器数量众多，涵盖青花瓷、单色釉瓷、红绿彩瓷等多个品种，产地以景德镇窑为主，“由于深海环境相对稳定，它们的色泽、器型等保存得很好。”
一只碗解开年代谜团
展览中，每一件文物都带着“航海故事”，值得细品。
“丙寅年造”款红绿彩婴戏纹碗独享展柜，碗内饰以红绿彩绘仙人醉酒图，外腹部饰以红绿彩绘婴戏纹。设计师巧妙地在文物下方摆放了一个小镜子，方便观众欣赏碗底细节。“这只彩碗是考古第三阶段才提取出来的，此前考古专家只能根据出水文物的器型、装饰技法等推测沉船的年代，碗底的‘丙寅年造’落款是解开一号沉船年代谜团的关键证据。”郑睿瑜解读，在明代历史上，丙寅年包括1386年（洪武十九年）、1446年（正统十一年）、1506年（正德元年）等，考古专家结合前期考古证据，最终证实了彩碗的制造时间为1506年，从而为沉船年代的确定提供了佐证。
一件青花鱼跃龙门应龙纹大盘，内腹部绘翼龙纹，鲤鱼和翼龙周身饰如意云、“壬”字形和海浪纹，内底双圈内绘鲤鱼跃龙门图，两组纹饰以海浪纹间隔。它是明代典型的外销瓷器，直径足有50厘米。专家认为，硕大的尺寸可能与海外市场，尤其是东南亚、中东地区围坐共食的宴饮习俗有关。
还有一组素三彩瓷器，像是造型精巧可爱的“小手办”。一只白鹭昂首立于莲荷之间，身姿优雅，通体施以黄、绿、白三彩，釉色素净清雅。它的设计极为巧妙：白鹭背部盛开的莲花为注水口，长颈为流，倾倒时宛如白鹭俯首饮水，意趣横生。鹭鸶在古代象征清雅高洁，与莲花组合，便构成了经典的“一路连科”图，寄托了对学子科举途中接连高中、金榜题名的美好祝愿。这件执壶不仅工艺精湛，更是一件充满人文情怀的雅器。
这些瓷器是海上丝绸之路的见证者。在欧洲大航海时代来临之前，以中国为中心的南海贸易航线已经繁忙如织，连接着世界的各个角落。一号沉船很可能就是当年的贸易船队中的一员，将中国的瓷器文化带到遥远的异国他乡。
“沉睡在深海500多年，陶瓷器会被海洋生物寄生。文物出水后，我们也会保护好附着在它们表面的‘意外来客’。”郑睿瑜说，此次特意展出了一件“长角”的红绿彩芦雁图碗，在修复时特意保留了深海附着物，推测可能是珊瑚类生物，“我们希望保留下这些大海的信息，让观众更直观地了解沉船的故事。”
考古研究发现，两艘沉船的目的地刚好相反。一号沉船满载外销的陶瓷器，二号沉船装载了海外的乌木原木，推测一号、二号沉船皆为民间私人贸易商船。一来一回两艘航船，这是首次同时发现中国古代出航和返航的海外贸易沉船，见证了海上丝绸之路的双向交流。
（据《北京晚报》，记者：李祺瑶、武亦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