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文成公主走唐蕃古道》书影
“一个人若选择行走看世界,少不了一趟丝路之旅。”上海大学历史系教授张安福近年来编撰“走读丝路”丛书,这是他为丛书序写下的第一句话。
张安福的新著《跟着文成公主走唐蕃古道》是“走读丝路”丛书中的一本。谈起写作初衷,他说,绿洲丝绸之路很多人都知道,却少有人了解这条从长安到逻些城(今拉萨)的高原丝绸之路。实际上这条路不一般,在200多年里,唐朝与吐蕃的使臣来来回回200余次,中原的养蚕、织布和种菜技术往吐蕃传,吐蕃的制糖法也往中原去,“茶马互市”更改善了两边人的生活。而文成公主是最合适的“向导”——别的和亲者大多只带财物,她带的还有天文历法、医药书、农具,实实在在推动了藏地的发展。
“用文物说话”
2015年上映的电影《九层妖塔》曾在全国掀起“考古热”,影视中那座充满魔幻色彩与惊悚氛围的“九层妖塔”,在现实中确有原型——就是热水墓群的“血渭一号大墓”。位于都兰热水乡血渭草原,是已发现的吐蕃时期热水墓群中规模最大的一座墓葬。其北郊与自然山岩相连,南部凸出山外,南窄北宽,依山面水,坐北朝南,背后的山脉自东向西绵延起伏,如同两条巨龙横卧在血渭草原之上。
“血渭一号大墓”墓葬呈等腰梯形,南北长约58米,南面宽约65米,北面宽约55米,高约12米。从该墓群的形制来看,是吐谷浑的墓葬风格,在一定程度上已显露出受吐蕃文化的影响。据《旧唐书·吐蕃传》记载,吐蕃赞普去世后,不仅以人殉葬,其生前珍爱的衣物、珠宝,乃至乘坐的马匹、使用的弓箭等物,都会一同入葬;墓冢会建造宏大内室,上覆巨大土堆,土堆之上插立木杆,供后人祭奠。墓冢自上而下,每隔1米左右,便有一层排列整齐横穿冢丘的穿木,计有9层之多,一律为粗细一致的柏木,于是被称为“九层妖塔”。
近些年,唐蕃古道沿途有较多的考古发现。青海“血渭大墓”便是其中极具代表性的一座唐代青藏高原大型墓葬。这里有大量反映中原和青藏高原交往的物质资料和文化资料,尤其是中原的丝绸、青藏高原的畜牧特色等,都融入这本书的内容中,是“用文物说话,让历史发声”的重要体现。
文成公主的影响
在众多与唐蕃古道相关的历史人物和事件中,文成公主入藏这一题材特别吸引张安福,他认为,文成公主入藏是研究丝绸之路交通、丝绸之路遗存的重要载体。古代和亲案例虽多,但文成公主的入藏具有开创性。
传统和亲多以财物馈赠为主要形式,仅停留在政治联姻的表层。而文成公主的陪嫁,除珍宝之外,更包含了天文历法典籍、医药著作、农具及农耕技艺等诸多方面。
文成公主入藏70年后,唐朝的另一位公主——金城公主,也肩负着同样的使命,踏上了前往吐蕃的征程。作为民族间的和亲大使,和亲的驱动力和民族之间的融合一直是历史的组成部分,从中华民族共同体形成的角度研究,是值得重视的内容。
这条自长安出发前往吐蕃的道路,被后世誉为“唐蕃古道”,将唐蕃之间200余年的交流凝聚其中。唐蕃古道也因此从一条单纯的交通线路,转变为文明传播的重要通道,其影响的深度与广度,引人探寻。
文成公主入藏后,吐蕃赞普松赞干布为其修建宫殿,并下令革除吐蕃部分旧俗。在民间层面,相关传说广泛流传:日月山被认为与文成公主摔碎宝镜的传说相关,镜子化为青海湖,镜片则形成日月山;玉树的文成公主庙历经千年,香火绵延不绝,受到藏族、汉族等多民族群众的共同祭拜。这种融合官方与民间叙事的共同的民族记忆,具有珍贵的价值。
探寻“万山之宗”
书中不仅讲述了文成公主入藏的历史,还涉及沿线诸多历史文化元素。文成公主入藏,走出了一条影响后世的“唐蕃古道”。沿途的马家窑文化、昆仑山,是中国早期文明的发源地之一,也构筑了中国对西部大地的经典意象。尤其是昆仑山,海拔5000多米,是入藏所要走过的最高山口。“昆仑”之名,首见于《尚书·禹贡》:“织皮昆仑、析支、渠、搜,西戎即寂。”意即昆仑等部族皆以皮毛为衣,同属西戎。于是,巍峨高大的昆仑山,在人们的想象中愈发神圣,被誉为“万山之宗”,孕育了无数的神话传说。
正所谓“帝之下都,百神之所在”,在古人眼里,昆仑山是黄河的“发源地”,“黄河西来决昆仑,咆哮万里触龙门”;它也是天地间的制高点,“大呼洪崖折浮丘,飞上昆仑山顶头”;更是神秘、自由的化身,“昆仑使者无消息,茂陵烟树生愁色”,“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作家茅盾认为昆仑山可与希腊奥林匹斯山相媲美,奥林匹斯山最高处有天帝宙斯宫殿,以云母为瓦、金银为座,诸神各居其峰,常在此召开群神会议,山高通天,是登天之梯。可以说,昆仑山在诸多叙事中成为中华民族的精神图腾。
正因如此,在书写这段历史时,文成公主作为汉地远嫁吐蕃的和亲公主,自然与国家命运、各民族交融的形象和图景交织,成为文化交融共生的化身。而倒淌河、日月山,则作为汉藏地理分界之处,更化作了文成公主入藏历程中最动人的注脚,凝结着她对故土不竭的思念。
这条蜿蜒于历史长河的丝绸之路,从史前时期绵延至今,始终承载着通达文明、传播思想、增进了解、促进对话的使命,其积极意义从未因时代变迁而消弭。
(据《北京青年报》,记者:王勉)